“你不是还有好久才回国吗?”
“你做什么了?”舒湘补了一句,“回答我。”
“我打她了。”陈正道实话实说。
“你怎么能打她,你小时候都没打过,现在你打她。你有什么资格打她。”舒湘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我没忍住。”桌上的棒球棍滚落在地,发出了一阵闷响。
“行了,你别解释。你没忍住是你的错不是她的。”
“小姝她抽烟。”陈正道一根根撕开了烟盒里的苏烟,静静地抖落在了垃圾桶里。
“我们都把她逼到抽烟的地步了。”一阵静默过后,舒湘平静地开了口,“明天你去和女儿道歉,现在让她自己待会儿。”
房间昏暗暗的,只有窗外的路灯一晃一晃地打进来,陈念姝静静地坐在地上。就这样,坐了很久很久。
深夜,她起身站起来,走到阳台,听着窸窸窣窣的风声,不寒而栗。
刺骨的夏风统治着她的内心,扩散开来,占领所有的领地,留下被殖民过的痕迹。她往下看,一个清隽的身影映入眼帘。
陈念姝蹑手蹑脚地跑下楼,走到了地下车库。和顾周宥眼神对视的那一刻,陈念姝什么也顾不上了,冲上去抱住他。她很紧很紧地桎梏着他的腰,像铁链镣铐一样捆住他的身体。
记忆又绕回了第一次见面的拥抱,那时候她也像这样汩汩地从他身上汲取温度。
感觉到了她汹涌的情绪,顾周宥回抱她,一直轻轻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
陈念姝眼底噙满了泪水,眼泪灼伤着脸颊上的每一寸肌肤。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嘴里一直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顾周宥一下慌了神,轻轻把她拉开。她松了手,眼下被口罩遮挡地严严实实,眼底红得像是要渗血了一般。
顾周宥双手颤抖地去摘她的口罩,陈念姝并没有阻止,任由他摘。
当看到那个鲜红的巴掌印的时候,顾周宥呼吸一滞,他的手掌包裹了她半边脸颊,拇指轻轻拭去少女眼底的泪水,嗓音沙哑:“痛吗?”
陈念姝鼻子一酸,右眼滑下了一滴泪,她固执地摇了摇头。
陈念姝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她是个胆小如鼠的赌徒,把赌注下在了一个安全的人身上。
“顾周宥,做我男朋友吧,我以后只会喜欢你一个人。”一晚风飒飒拂过陈念姝的发梢,她冷静地立下了誓言。
一片叶片诡异地落在了顾周宥的脚边,他压下了内里的翻江倒海。
陈念姝说要和自己在一起,那一刻曾经落在他心头的那阵钝痛消弭,可随之而来的是钝痛过后的不安。他不知道她下一秒会不会后悔地捶地跳墙,或许她只是被刚刚那阵风催化了。
于她而言,喜欢只是喜欢,仅此而已。换做平时的她,绝不会提出要“在一起”这样的要求。
荒唐的人突如其来的郑重,反而更显荒唐。
得不到回应,陈念姝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她想亲他。
“陈念姝,你现在有点不清醒。等你明天清醒了之后,会后悔。”顾周宥偏过头,躲过了她的亲吻。
陈念姝蹙了下眉,她急不可耐地开了口:“那你亲我,这样我后悔也没有用了。”她靠近他,指尖轻轻碾过他的唇线。
灯影昏昏的暗角,顾周宥把视线一点点落在陈念姝的眼睛上,他渴望透过她的眼睛看到理智。很显然,她不够清醒。
“我们先去药店买点药涂上,好不好?”探查未果,顾周宥无奈地转移了话题。
陈念姝点了点头,可眼底不免失望一阵,她也试着透过他的表情做阅读理解。
长久的沉默是在说你懂我意思的吧,再这样就没意思了,别再挑衅我了。
躲过她的亲吻,是在说你醉了?疯疯癫癫的,这是性骚扰。
拒绝她的接吻邀请,并转移话题难道是在说你有病?
抱着这阵想法,陈念姝走到了药店。医生简略地帮陈念姝验了一下伤,开了点药。
顾周宥以为她只有脸上有伤,就提出了帮她涂,陈念姝顿了顿,没有拒绝。
狭小的房间里,安静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落下,陈念姝开始解睡衣的扣子。
意识到她的举动,顾周宥惶然转过了身,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那一刻,他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我又没有脱光。”陈念姝轻笑了声,落下一句直白赤.裸的话。
顾周宥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见她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但比起这个,顾周宥最先看到的是她背上的红肿,她的左肩甚至在渗血。
昏瞑的房间只余了一盏黄黯黯的壁灯,它慢慢地爬到了陈念姝的左肩,落下了红色的灯油。
顾周宥的眼睛湿漉漉地望向陈念姝,一言不发。
陈念姝故作轻松地朝他一笑:“怎么了,害怕了。”
顾周宥很用力地摇了摇头。
顾周宥冰凉的手碰上陈念姝的左肩,染上了她炽热的温度。他用碘伏给她的左肩消毒,给她涂了抗生素软膏。
过程中,她双手抓着裤子,一直在颤抖。看到她这样的难受,顾周宥有点后悔了,我应该答应她的,她今天心情这么糟糕。他的眼睛忍不住发酸,一滴泪滑落到了陈念姝的肩膀。
感受到这湿热的温度,陈念姝一下就转过身来,环抱住他的腰身,把头抵在他的肚子上。她抬头看他:“让那个姐姐来吧。”
顾周宥点了点头,叫她进来。顾周宥抵在门口听着她疼痛的闷哼声,心中堵得慌。
陈念姝涂完药出来,眼睛看上去很明亮清澈,一点也不像刚才那般阴郁。两人并排走出药店,走到了安静的街落。凌晨两三点的街道十分安静,只在街角稀稀落落地亮着暖黄色的路灯。
她拿过他的手机,用摄像头怼着他的脸,开玩笑道:“小狗,叫姐姐。”
他不似往日那般咬牙切齿,目光盈盈地盯着她,脱口而出:“姐姐。”他想逗她开心,怕她没有听清,又一次开口,“姐姐。”
小狗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汪清水,就这样叫了很多遍“姐姐,姐姐,姐姐......”
陈念姝忍不住伸手摸顾周宥的脸,还没碰到他的脸时,他就自动把脸颊靠了上去,看上去像只打架打输了寻求安慰的小狗。
顾周宥开口道歉:“陈念姝,对不起,我之前不应该那么说的。”
“说什么?”他说的太多了,她不知道是指什么。
“我之前不应该说你玩弄感情。”
“哇,你是这么想的吗,你可没和我说过。”
顾周宥泄了气:“对不起。”
陈念姝眼睛亮亮地望向他,说出模棱两可的话:“我和他,是他提的分手。”
听到这话,顾周宥突然有点蔫了,身体塌软了下来。
陈念姝不打算逗他了,很直白地告诉他:“我是说,我从来不会成为先放弃的那一个。”
她勾了勾他脖子上的链条,像是在拽狗链一样轻轻一扯。戒指是陈念姝和林溪肴去柏象城一起挑的,是一个同心圆:“很适合你。”
昏黄的路灯落下细碎的光影。看着眼前热烈赤忱的少年,陈念姝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是我少女时代最想射下来好好珍藏的太阳。
第36章
◎嘴很脏的人◎
他在小区的石墙上伫立整夜。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反射,刺进了他的眼睛。而陈念姝也恰到好处地拉开了窗帘。她走进阳台,摆了摆手,催促着他离开。
她没能发现他的身影,而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阳光之下唯一的剪影。
八点整,陈正道扣了扣陈念姝的房间门:“出来。”
彻夜未眠,陈念姝的脑子一片混沌。但难熬的昨夜已经过去,她渐渐恢复了平静。餐桌上气氛压抑,陈念姝低头机械地搅动碗里食之无味的小米粥。
陈正道的眸色沉冷,给这场案件做了判定:“给你联系过杭州这边的复读学校了,和林溪肴一个学校。”
陈念姝缓缓点头,她是真的感谢他愿意再给一次机会:“谢谢爸。”
“这个给你,对不起,昨天不应该打你。”陈正道把手上的蛋糕推了过去,他记得女儿从前很爱吃。
“嗯?”陈念姝满腹狐疑地看向父亲,她觉得他现在这副认错的模样有些荒唐。
“昨天打疼了没有,对不起,是爸爸的错。”陈正道重复了一遍。
“不疼。”陈念姝把蛋糕接了过来,挖了一勺塞到了嘴里。蛋糕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味道,可父亲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他以前可不会道歉。
“以后别抽烟,现在就戒掉,小小年纪的,怎么能染上这种恶习。”道歉归道歉,说教还是少不了的。
“嗯。”陈念姝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正道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门,下午3点,门铃响起,他亲自去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