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姝看着他一点都没有思索就上来的样子,阴沉道:“你过来干嘛?等会骨折了怎么办。”
“人没有这么容易受伤的。”
看他并不认真的样子,陈念姝冷下了脸:“我就算从这摔下来了,断腿了,也不需要你扶我。”
陈念姝觉得顾周宥是运动员,应该以身体为重,不能总是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看过太多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因为一次受伤尽毁的事件,陈念姝不想顾周宥面对这样的打击。
原本一片和谐,却突然听到这样尖锐刻薄的话,顾周宥面色一沉,指节捏得发白,顶了下腮:“陈念姝,是你说的要送我礼物,你还说这种话。”
陈念姝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了,轻轻抓了抓他的衣角:“错了。”
顾周宥把衣服往旁边一扯,她的手松了下去。
陈念姝拽过他有些发红的手,在他的手心反复摩挲着,落下自己的指纹。顾周宥的耳朵感觉有些痒,他静默地等着她道歉。
好不容易见一次面,陈念姝也不想闹僵了回去:“错了,我就是有点着急。”
顾周宥也好哄,继续推着她的车座:“继续吧。”
“你能不能给我加俩辅助轮?”
“许子桉都不需要加。”
约莫过了半小时,陈念姝也来了感觉,骑得越来越顺利了,虽然还是歪歪斜斜的,但不再需要人扶着,总算也是学会了。
冬日的风裹挟着灰尘刮得人脸生疼。刺骨的寒砭骨而过,黏紧皮肉。大年初七,这样料峭的冬天,靠近农村的地方却很有烟火气,地上尽是摆摊的小贩。
路过一家橘子摊,地上坐了一个年轻女人,约莫20岁,是很有韵味的长相,但没什么气色。她的沉默寡言与周遭有些格格不入。女人衣着单薄,手背生了点红,仔细看还有点冻疮。
陈念姝蹲了下来:“橘子怎么卖?”
女人声音有些虚弱:“本地早7块一斤。可以按箱卖,35一箱。”
陈念姝思忖了一下:“来八箱吧。”
女人的眼睛闪过一丝生的希望,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点燃的最后一根火柴:“好。”
冬日的久坐下,她的鼻子一吸一吸的,冻僵的手没什么生气地麻木装着那些袖珍橘。
陈念姝刚准备付200块钱,却发现支付失败。顾周宥把她手机的摄像头堵住:“我来吧。”
陈念姝也不扭捏:“付吧。”
箱子窄窄的、带着把手,拎得并不费力,顾周宥索性接过了所有的箱子。
最后这八箱,两箱给了江栖庭,谢谢老师送我们来;两箱给了林溪肴,留点来过的痕迹;两箱给了顾周宥,听说裕城的橘子可以保存很久,她骗他说等他吃完了,就会给他打电话;最后两箱留在了家里,她说希望父母也能觉得甜。
可能是有一颗烂了吧,顾周宥没能听到陈念姝的声音。
高三下裕城二中的成人礼,顾周宥的外婆来了,送了一块2万的手表当作成人礼物。外婆说,小宥是要和时间比赛的人。
当班里的同学都以为沈惟康的父母会送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时,她的母亲只送了一串佛珠,说祝祺祺平安顺遂。
而从来没请过假的宋衿宜却在成人礼那天第一次请了假。
高考前夕,陈念姝的复读学校,一个女生倒在血泊里,死因为割破大动脉自杀。重大舆情案件,尽管学校封锁了消息,谣言依旧愈演愈烈,最后不知为什么,江栖庭负了所有的责任。
学校的声明里一字一句把自己摘出去,字字句句把江栖庭扯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高三生活正式结束[烟花][烟花]
📖中卷:咕噜咕噜的蓝调📖
第41章
◎吻技真的烂◎
6月11号,高考结束第一天,是陈念姝的生日。每年这个时候,父母都会给她办一场生日宴,今年也不例外。陈念姝只请了几个在杭州读大学的高中同学,有些也算不得熟。
顾周宥久违地给陈念姝发了消息:你生日办生日宴了?
陈念姝刚拿回手机,还没给顾周宥发过消息:嗯。并不热忱的口吻。
顾周宥本来看到林溪肴的朋友圈发了两人生日宴的照片,心情就不太好。现在看到这阵冷漠的回复,心一沉,打不出字来。
他整理好心情,回复了个“我也想去”。
还是低估了顾周宥,陈念姝觉得反正你来了都结束了,就回了个“好,来吧”。
约莫二十分钟后,顾周宥推开了包厢的门。在周围一阵错愕中,走了进来。
陈念姝怔了一下,有点恍惚,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他了。怎么感觉又高了,是错觉吗?
顾周宥没有走到空位处,他看了眼坐在陈念姝旁边的林溪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咬了咬嘴唇,眼睛像璞玉一样澄澈:“我能坐这吗?”
林溪肴看了一眼陈念姝,她微微点了点头。
林溪肴麻溜地让开了,她内心暗暗吐槽顾周宥这狗简直太茶了。
来了个清纯类型的帅哥,在座的各位都按耐不住想要八卦的心:“陈念姝,这是你现男友吗?你果然是喜欢一个类型的。”
本来听到“现”这个词就有点不爽,问是不是男朋友还非要加个前后。听到一个类型,顾周宥更是面色阴沉,声音低沉没什么温度:“是同学。”
原本快半年没见了,陈念姝以为自己对他的感情已经到了要计较得失的地步了,可一看到那张脸,过往的所有想法都消失殆尽。她还是那个时不时就想逗他,看他生气的人。
“同学?”陈念姝一字一顿地说。
顾周宥一脸不爽,声音里藏着一股气:“她什么眼光啊,竟然说我和程旭长得像?”
“不像。”陈念姝安抚他。
“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顾周宥带着一股质问的语气。
“喜欢你。”陈念姝唇角一翘,在他心底那片贫瘠的田野留下一颗初见端倪的小树苗。
她随意插柳,柳却成荫。
陈念姝往顾周宥的方向侧了侧,手抚上了他的大腿,像是找到了一个支撑点一样,往下陷落。
顾周宥的脸于她而言是致命的景色,她在他脸上流连忘返:“今天我生日,开心点,别挂脸。”
顾周宥牵了牵嘴角,于喉间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包厢内笑语喧哗,同学们推杯换盏,顾周宥的沉默寡言倒显得格格不入。他只低头扒饭,一言不发。
桌子下的暗角,陈念姝的腿轻轻地蹭他,熨平他算不得太好的情绪。
“陈念姝,开点酒呗。”一阵洪亮的男声冒出。
陈念姝叫来了服务员:“你好,来12杯特调鸡尾酒吧。”
一个女生仔细数了包厢里的人:“13个人啊,念姝,你是不是没算自己。”
陈念姝看了眼顾周宥,淡然一笑:“他不喝。”
顾周宥:“......”
那女生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意味深长:“咦,弟弟未成年吗?”
“……”顾周宥气得低头扒饭。
酒尽,人散。
陈念姝的酒量配不上她的兴致,只喝了一小盅,醉意便爬上脸颊。酡颜从脸周漫上脖颈,涨潮般地落下一片潮湿,她起了层薄汗。
酒液灼过喉咙,翻起一团燎原之火。陈念姝轻咳了声,从喉间挤出一声滚烫的喘息。
众人陆续道别离去,包厢渐渐空荡,最后只剩下久别重逢的两人。
顾周宥放下手机,随意扔在桌子上,整个人大喇喇地向后靠:“戒烟吧,酒品真差。”
“戒烟?”陈念姝的眼神迷蒙,视线里的顾周宥慢慢失焦。
“烟和酒都戒了吧,烟品差,酒品更差。”顾周宥带着些报复意味,轻描淡写地说。
陈念姝凑上去轻轻啄了他的嘴,蜻蜓点水便松开:“你说得对,酒品差。”
未及他开口,陈念姝莞尔道:“顾周宥,给你5秒钟表白,过时不候。”
顾周宥迟迟不开口,他还在气头上。
陈念姝捧着酒杯用食指点了点,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她的手指敲打着玻璃杯,像是在计时:
“5。”顾周宥紧抿嘴巴,没有想要开口的欲望。
“4。”顾周宥的手拿过桌上的手机,没什么心思地玩着。他用余光偷偷瞥陈念姝。
“3。”顾周宥的左右脑互搏,内心五味杂陈。
“2。”陈念姝在他的左脸浅啄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发出恶魔低语,“1。”
陈念姝像是古代的判官居高临下地坐在审视宝座上,正颜厉色地扔下阴阳牌,吐出冰冷的“斩立决”,刽子手只给了五秒倒计时,牌立则阳寿尽。
如果说“斩立决”是铁骨铮铮,顾周宥最终还是想为自己争取缓刑:“再给我5秒。”
“好。”陈念姝虚飘飘地摇晃手中的酒杯,显示她这个判官对于死囚向来宽容。这一次她没有报数,也没有试图扰乱囚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