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的是关税,出口的自然是能源和矿产的出口税。
只要抓住了这两点,那么,哪怕国内的其他企业收不上税来,国家的财政也不至于崩溃。
普诺宁再一次强调:“我没有其他要求,我也不要求保送,只要求给商人们一个正常上场参加拍卖的机会而已。”
丘拜斯的嘴唇抿得紧紧的,面部肌肉僵硬得堪比大理石。
办公室里的钟一点一点地往前走,滴答滴答的声响让每个人的神经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他皱眉,要张嘴说话的时候,目光突然间扫过了什么,一瞬间,面容又冷肃起来:“不行,我们不能给来源不明的资金下通行证。”
普诺宁拔高了嗓音:“阿纳托利!”
可惜下一秒钟,办公室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压住了他的怒吼。
丘拜斯接了电话,只一句话的功夫,他便脸色大变,连声答应:“好的,我马上过来。”
然后他一手挂电话,一手拽住伊万诺夫,声音急促,“快!跟我走!”
普诺宁还想再追问,到底什么事?
丘拜斯已经吼出声,“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得马上走。”
然后办公室里的人就看见普诺宁瞬间跟浇上的水泥一样凝固了。
他匆匆丢下一句:“在这儿老实呆着,不要乱跑。”
就跟丘拜斯一道,一路跑出了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的门,普诺宁才想起来喊了一句:“尤拉,你傻愣着干什么?快点!”
被点名的人,这才“哦哦”的往门口冲。
剩下的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到底又怎么了?
王潇走到办公室的窗户面前,朝外面张望,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丘拜斯会在最后时刻又坚定了自己原先的想法?
因为他的窗户对面,就是俄共的办公大楼啊。红色的五角星标志,在探照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她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丘拜斯特地选择了这样一间办公室,用抬眼可见的红星来鞭策自己:努力努力再努力,坚决不能让俄共卷土从来。
所以他不能放弃霍多尔科夫斯基,和他背后代表的选票。
秘书小姐匆匆来了,招呼被丢下的客人们:“女士们,先生们,请跟我来。”
大家赶紧抬脚。
这可是国家副总理的办公室,他们留在这儿,如果丢了点什么,或者出了什么事,他们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秘书小姐将大家又重新带回了会客室。
看在刚刚下肚的咖啡和点心的份上,她还特地给他们拿来了毛毯,好让他们能够在这里凑合着过一晚。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顾不上嫌弃条件简陋,他们心中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伊万诺夫跟王潇咬耳朵:“你说会是什么事?该不会是?”
他没有说出口自己的猜测,但是王潇已经心知肚明。
能够让国家第一副总理和税警少将以及内务部实际负责人都惊慌失措的事情,放眼全俄罗斯上下,也捋不出几件来。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克里姆林宫的总统阁下出事了。
虽然在王潇的记忆中,真实的历史上,这位总统阁下活得还挺久的,起码千禧年的时候,他仍然还活着。
但历史总是充满了不确定性,心脏病发,没抢救回来,对于一个常年患着心脏病,还酗酒成性的病人来说,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王潇都没有办法打包票,他今晚不会出事。
她伸手用力搓自己的脸,内心深处发出痛苦的呻·吟。
为什么老奸巨猾的欧美资本都选择这个时候退避三舍,绝不沾染俄罗斯的财产拍卖,起码明面上都不下场。
就是因为人家谨慎啊,认为没必要冒险,就绝不伸手。
可是自己不行,贪婪让她无法收回手,富贵险中求。
她深吸了一口气,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们必须得支持弗拉米基尔。”
按照俄罗斯的法律规定,一旦总统猝死,那么顺位第一继承总统职务的,是总理。
他们没和这位总理打过多少交道,做生不如做熟,拱普诺宁上位的话,显然会更好些。
况且这一回的车臣战争虽然只持续了半年多点的时间,在老百姓心目中造成的震撼性有限,但上了战场的军方并不这么想。
普诺宁指挥内务部开展的几次斩首行动,以及他在人质危机事件中展现出来的果决狠辣,很让他得军心。
他获得部队支持的概率,不会比总理小。
为了防止会客室里装了窃听器,两人抱在一起,咬着耳朵低声细语商量着后续行动。
两人越商量越绝望。
到最后,王潇都想跪下来求各路神仙保佑,让总统好好活着吧。
比起普诺宁,她更加愿意跟这位虚弱的总统打交道。
他们还没做好准备,并不想迎接一场突如其来的动乱。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上班去了。
第379章 你知道什么?:那么你又知道什么?
王潇从来没觉得莫斯科的夜晚会如此漫长。
她甚至怀疑俄罗斯的冬至日提前了,从12月份跑到了10月份,否则为什么太阳迟迟不升起?
好不容易熬到天光发亮,几乎一夜没合眼的两人实在耐不住性子,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该死的弗拉米基尔,把他俩往白宫一丢,就没下文了。
这漫长的一夜,半点儿消息都没给他们传回来。
偏偏他们还不敢大晚上的到处打听,生怕一不小心触了逆鳞,成了那只吓唬猴子的鸡。
他俩胡乱地吃了助理买回来的油条,这是莫斯科最近的流行小吃,不过本地人是把刚炸出来的油条配白糖一块儿吃的,有点把它当成甜甜圈的意思。
王潇和伊万诺夫没选择这种逆天吃法,而是就着牛奶囫囵吞咽。
他俩临走之前,也好人做到底,为白宫里熬了一夜的工作人员们都准备了早餐。
上帝啊,昨晚他们都不知道几点钟休息的,反正都没离开这栋楼,全是凑合的一夜。
王潇跟人打招呼,离开的时候,看着秘书小姐和她的同事人人一张疲惫的脸她,脑海中只浮现出一句话:越努力,越心酸。
俄罗斯的私有化进程,当真配得上这句话。
可惜同情的情绪刚浮上心头,就被焦灼打得烟消云散。
他们现在还前途未卜,总统生死不知,他们哪儿来的多余的同情心去同情别人?赶紧走吧。
起码得尽快搞清楚总统现在是死是活吧!
10月天的莫斯科大街热闹非凡。
人们赶在冬日来临前,出来拼命地拥抱温暖而慷慨的太阳。
大街上人头攒动,人人都行色匆匆,只有街头的乞讨者们立在原处,仿佛是1995年莫斯科的NPC。退伍老兵们胸前挂着的勋章,正是他们身份的体现。
偶尔有匆匆经过的路人,投下卢布。轻飘飘的纸币打着旋儿,看得王潇都担心它们会被晚秋的风吹走。
然而乞讨的退伍老兵却淡定得很,甚至没有伸手压一压。
或者更具体点儿讲,他们的反应是淡漠,不仅对着自己面前的乞讨碗淡漠,对着一波波传来的声浪,也同样反应淡漠。
几辆架着高音喇叭的吉尔卡车被涂成了醒目的红色,上面挂着巨大的横幅:Остановитеграбеж!ГолосуйтезаКПРФ!(停止掠夺!投票给俄共!)
激昂的演说者站在卡车车厢上,挥舞着拳头,痛斥着“丘拜斯们的卖国行径”。
人群围拢在四周,大多是衣着朴素、面容忧虑的中老年人和工人。
他们专注地听着,不时发出赞同的呼喊或沉重的叹息。
传单雪花般被塞到行人手中,上面印着久加诺夫严肃的面孔和“恢复社会公正”的承诺。
车子穿过人群,王潇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街头的乞讨老兵。
俄共的传单也飞到了他们面前。
然而,老兵们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旋即扭过头,看都不看。
好在俄共也许并不需要他们的支持,又或者,比起其他新生的力量,他们已经是过时的存在。
看,苏联是不乏缅怀者的。
列宁墓前已经排成了长龙,现在列宁墓只有周末两天时间开放。几乎每次开放的时候,都会有很多人特地过来缅怀。
这已经算莫斯科一道固定的风景线。
真正能够体现出共产主义思潮,重新在莫斯科汹涌的,是列宁墓后方、克里姆林宫墙根下的那一排苏联领导人的半身像墓碑的鲜花。
车上人视线扫到的地方,从勃列日涅夫、安德罗波夫、契尔年科,到捷尔任斯基等等,都摆放着鲜花。
其中,接受鲜花最多的,是斯·大林的墓碑。
有位20岁上下的年轻女郎正在墓前深情地朗诵。
她可能受过专业的训练,很会发音,声音穿透力极强:“总有一天,人们将重新呼唤您的名字,记住您的功勋,感激您为人民所做的一切。亲爱的斯·大林同志,您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