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联的半导体发展路径,一直被认为是苏联科技全面溃败的写照。
至于苏联为什么溃败?其实一直有一种声音,那就是苏联走错路了,不应该做逆向工程。
因为一旦走上了逆向工程的道路,就意味着永远在追赶。
苏联的半导体产业从逆向开始,便彻底失去了自主创新的活力和标准制定权。
整个产业体系都沦为了复制某个特定产品而建立,而不是创造下一代产品。
Miss王在诱惑他,诱惑他可以走下去。
因为苏联缺少的半导体行业的相关工业体系和消费市场,前者华夏正在慢慢建立,而后者,华夏庞大的人口基数决定了它天然具备。
布勃诺夫教授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好吧!”
他遗憾曾经的天才郁郁不得志,他无法忍受外界的误解——看,苏联在的时候,把他们的科学家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结果真到了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的时候,立刻就露怯了吧。他们根本撑不起来,甚至连带一个团队的能力都没有。
可事实真相并非如此啊,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盛开的土壤。
只是不适合而已。
现在该回归合适的位置了。
布勃诺夫教授不知道,他这一点头,就像蝴蝶扇动的翅膀变成了大风扇一样,直接把人在上海的林本坚博士和张汝京博士扇了个人仰马翻。
他们前脚才面试完等离子体物理学家阿列克谢·扎罗科夫,给人安排了一个EUV光源事业部部长的职务,赋予了对方自建实验室、组建团队、决定技术路线的绝对权力——上帝啊!不是他们手太松,而是人家当真大牛。
林博士和张博士同对方聊了几句之后,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种荣幸感。
真没白给王老板打工啊,如果不是打这份工的话,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面不到这样的大牛。
在科研界,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不可能小看苏联科技。
结果两人还没消化完这件事的余韵,隔了仅仅三天时间,王老板又打包空运过来一位精密计量专家,对方是在以色列诺瓦负责改进某款量测设备的算法的。
他很满意自己的工作,这几年时间,他在诺瓦做的很不错,连续加了好几次薪。
但他最近跟老板吵架了,关于下一代产品,他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但所有人都跟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
他跟老板据理力争,老板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出了办公室。
他再转过头,看着来来往往的同事,突然间感觉自己是个局外人。
那种巨大的孤独和被排斥感,紧紧地捏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实验室冰冷的金属门似乎也在无声地提醒他:你只是个外人。
瓦西里从离开俄罗斯后一直在心里憋着的那股劲儿,瞬间就散了。
他无法继续呆下去,所以他只能立刻离开,然后打电话给老板请假。
电话里头,老板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客气。
客气到让瓦西里感觉自己可有可无。
他怀疑自己马上辞职的话,老板也会客气地说一声OK,然后在心中庆幸:你终于主动开口了啊。
休假的瓦西里无处可去,他甚至不敢出门,怕碰见认识的人,他不知道该怎样应对别人哪怕没有说出口,只在脸上显露出些微端倪的疑问。
布勃诺夫教授电话拯救了他,他终于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离开他居住的城市雷霍沃特了。
他要去华夏看望自己的朋友。
这又是一位能干的大牛,诺瓦应该会遗憾失去他的。
林本坚博士做主,给了他计量与检测实验室主任主导,开发相移点衍射干涉仪等核心计量设备。
他打电话告诉老板的时候,王潇还好奇不已:“这是干嘛的?”
然后她就听到了客客气气的解释:“没有计量设备,我们造出的EUV镜子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不准。”
王潇赶紧打哈哈挂了电话,她就知道自己不该多嘴,分分钟又暴露了无知。
不过,王老板的懊恼向来跟阵风一样,刷的一下就刮过去。
她立刻又开开心心地收拾行李,直接去机场了。
干嘛呢?去白俄罗斯啊。
苏联家的孩子又不止俄罗斯一个,去完白俄罗斯,她还要去乌克兰呢。
她的名单上有长长的一串,每一个都要跑一趟。
什么?从无到有,很辛苦?
不不不,她觉得很有意思,有一种松鼠存粮过冬的快乐。
松鼠王,哦不,是王老板,一路从11月初忙到了12月中旬,眼瞅着就要跨年了,突然间接到了张汝京博士的电话。
助理过来说的时候,王老板有点心慌,不太敢接电话。
毕竟哪个当老板心里会真的没数,自己究竟给下属安排了多少活?
屁!她清楚的很呐。
只是资本家的本质决定了,只要还没把人薅秃了,那就还能继续往下薅。
现在被薅的似乎要抗议了,她当然要心虚了。
所以王老板接起电话就各种客气,张嘴便戴高帽子,一再强调张博对五洲半导体来说是指明灯,是标杆,是多么的不可或缺。
听的张汝京都哭笑不得,直接戳穿她的小心思:“王老板,我会继续加班的,不管来多少人,我们都会给面完的。”
哎呦喂,你看这不就结了吗?多和谐的气氛啊。
王老板都表示要从比利时给他们寄礼物,因为她马上就要去IMEC,看望在那边工作学习的五洲工程师。
张博士赶紧喊停:“这个先不着急,你要是能抽出时间的话,能不能回来一趟?有件事情,需要您的意见。”
王潇抬眼看到日历,再一琢磨张博士的语气,立刻心里乐开了花。
嘿嘿嘿,时间到了吧?台积电要收购世大了吧。
所以她脱口而出:“什么事?是台积电要收购世大的事吗?”
张汝京直接震住了,难掩惊讶:“您怎么知道的?”
台积电是近期才接触世大的,现在市面上的消息全都是华联电子要收购世大。
事实上,世大也的确跟华联谈的颇为顺利,台积电是突然间冒出来的。
王潇打哈哈,高深莫测:“我也是听朋友说的,再说台积电想收购世大再正常不过了。如果放任华联收购的话,它还怎么当老大?”
她心情好的不得了。
她在世大没有任何股份,所以世大到底会不会被收购?跟她没啥关系。
但是张博士特意跟她提这茬,是不是就意味着张博士去意已决,准备离开世大,全心全意到五洲来了?
王老板打起12分精神,就等着对方露出哪怕丁点儿口风,她立刻接上话茬。
只是出乎她的意料,电话那头的张博士在叹气:“可台积电并不打算在香港建厂。”
虽然是华联电子先跟世大接触的,但是台积电给的太多了,开价就有50亿美金。
这个数字,是1997年张汝军到台湾接手世大时的8.5倍。
哪怕现在纳斯达克指数还在疯涨,股价一路上涨,8.5倍的收益依然是佼佼者啊。
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呢?
世大的大股东们拒绝不了,工程师们拒绝不了,张汝京同样拒绝不了。
作为张忠谋张老板曾经下属的下属,他一直非常尊重且敬佩张老板,相当欣赏对方在技术上不断追求进步的精神。
台积电目前是台湾代工晶圆的老大,世大并入台积电之后,不存在转行的痛苦,愿意留在台湾继续发展的同事,也能拿到不错的薪水,拥有不错的发展前景。
张汝京为什么要拒绝呢?在商言商,他找不到理由拒绝。
但唯一的麻烦是香港的厂,张董直截了当表态,整个收购案是把这家在建的八英寸芯片厂摒弃在外的。
理由是香港根本不适合建芯片厂。
香港地狭人稠,土地资源稀缺,设厂成本极高。
最要命的是,芯片厂是吃水吃电的大户,香港的能源依赖外部输入,水资源也极为有限,稳定供应存在极高的潜在风险。
没有淡水,还怎么建芯片厂呢?
王潇听到这儿,忍不住吐槽:“没有淡水,也浇灌不了高尔夫球场,香港富豪少打高尔夫球的吗?”
呵!打高尔夫球的时候就有淡水了,造芯片就没淡水了吗?
张汝京在电话里头叹气:“我们之前考虑香港,是为了方便绕开美国的设备进口制裁。但对台积电来说,直接在台湾加建工厂,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存在。”
站在商业的角度来看,台积电放弃香港的工厂再正常不过。
每一家企业都有自己的考量。
王潇开始磨牙:“什么意思?我们的工厂不要了吗?”
这家工厂她还真非要不可。
先前她想做IDM模式,覆盖芯片设计、芯片制造、封装测试全产业链环节,有自己的芯片厂和全套生产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