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学者好奇:“什么工厂啊,你们打入外国市场的产品是什么?”
倒霉的吴先生立刻尴尬说话:“我没调到莫斯科,我是过来有点事。你的贺卡收到了,很漂亮,非常感谢。”
王潇立刻冲刚才提问的学者笑了笑,又追问人家好看的小哥哥:“那以你的眼光看,这样的明信片在日本会受欢迎吗?我们今年的圣诞贺卡在欧洲很受欢迎。”
这当真是无心插柳。
钢铁厂的印刷厂做了挂历投放到市场上卖,顺带着也做了些贺卡。
结果布达佩斯倒爷很喜欢,拿回去之后又紧急要求再来10万张,居然卖得一干二净。
搞得波兰倒爷十分懊恼,他为什么没早点发现华夏的贺卡也很不错。
王潇看出来小哥哥不想谈论爱之力都事,自然从善如流。
吴先生却摇头,只能遗憾表态:“我不知道,我不懂生意。”
王潇不用他懂生意呀,她只是想跟小哥哥套近乎,好把人家拐上床,吃干抹净而已。
向东在心里嘀咕,看样子王潇真打算开拓日本市场了,不然没理由对日本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这么热情。
他哪里想得到,他的老板感兴趣的不仅仅是日本市场,更是香喷喷的唐僧肉啊。
可惜王潇还没跟人多寒暄几句,小厅的门就被敲响了。
先前跟王潇打过交道的倒爷醉醺醺地过来,伸手指着包厢里的人,一边打酒嗝,一边给跟在他身后的老毛子介绍:“哝,这些都是文化人,他们才可能看得懂。”
那位老毛子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眼镜。
好吧,王潇压根分不清楚俄罗斯人、乌克兰人、白俄罗斯人等等相貌上的区别,现在又不好说人家是苏联人,唯有统称老毛子。
他有点局促又有点尴尬,主动做自我介绍:“不好意思,打扰诸位了,我是波洛依科夫,我在俄联邦政治经济研究所工作。我这趟来冒昧地打扰诸位,想请问你们有没有谁对我们的研究成果感兴趣?”
众人面面相觑,几位使馆工作人员更是脸色大变。
虽然现在华夏已经承认了苏联解体的事实,并同俄联邦建立起大使级外交关系。但事实上,现在政治环境依然微妙。
在京城饭店,这个曾经被kgb监听了几十年的地方,说什么对俄罗斯方面政治经济研究成果感兴趣,不是没事找事吗。
不是外交人员惊弓之鸟啊,而是非常时期,再谨慎都不足为过。
现在国家都已经表态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眼下绝对不是挑起纷争的时候。
王潇立刻转身,直接带人出门,饶有兴致地询问:“你们研究什么的?俄联邦的经济新政策吗?那我还真挺感兴趣的,做生意就得了解当地的政策。不过不是我说啊,你们俄联邦的有些政策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当中间人帮忙介绍的倒爷其实听不懂多少俄语,日常交流一半以上要靠肢体语言,这会儿他却反复嘟囔着:“没错没错,这是大学生,文化人才对这个感兴趣。”
这老毛子是他房东,人真挺好的。他家老太太在生活上也很照应他,是特别温和善良的一家人。
现在他带人找到京城饭店,想找人买下他们研究所的研究成果。
研究啥的呢,关于苏联变化的来龙去脉和政治经济背景。他们有大量的第一手资料。
他们愿意出售,甚至跟外国人合办研究机构,好换取外汇收入。
这倒爷本来在家过年呢,他还掏钱买了材料请求房东太太帮忙整治了一桌,又是土豆炖牛肉,又是烤鸡,又是黄油煎鸡蛋,香得要命。
然后他邀请房东一家一道庆祝春节。
咳咳,至于他为什么要留在莫斯科过年?因为他是在国内斗殴,把人打出了好歹,连夜跑路出来的。
他可不敢回去,影响人家公安过年。
结果酒喝着喝着吧,房东波洛依科夫博士说到了他们那个政治经济研究所面临的困境。
物价飞涨,卢布贬值,偏偏所里根本拿不到上面下拨的经费,实在愁死个人。
倒是有西方一些国家的人对他们的研究成果感兴趣,想要掏钱买。
但老头儿到今天为止脱口而出的都是我们苏联,感情上很难接受把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资料卖给西方国家。
他的同事也差不多。
可拒绝了财大气粗的买家,研究所又要如何生存下去呢?
倒爷听了其实没多大感觉。
搞经济改革了,知识分子的日子不好过很正常啊。
往前数十年,华夏就有《人到中年》了,那电影里头知识分子的日子过得还不如现在的老毛子呢。
再说老毛子也实在太好打发了。
上个月十二号,他们聚集了五万人莫斯科市中心集会,反对解散联盟、分裂军队和放开物价,要求维护劳动者的利益。
结果呢,什么也没争取到,就自行解散了。
真搞不懂这么多人冒着大学出去晃悠一趟,究竟图个啥。
成天说什么要社会爆炸,就他们这架势,地球爆炸了他们都炸不了。
但他承房东一家的情,又喝了两瓶高粱酒,酒劲上头了,就直接拉着人过来说要帮他找买家。
于是就有了这场莽撞的上门兜售。
王潇把人带到大厅,安排人坐下,才问清楚对方的来意。
一时间,她有点不知道该说啥好。
别看她穿书前考了研究生,但说句讨打的话,她其实对研究没任何兴趣,她只是要维护自己积极努力上进的网红人设罢了。
现在,人家居然要卖给她研究资料。
王潇还没反应,旁边有个人轻声询问:“请问你们的资料卖多少钱?”
是原先坐在小厅里的女研究员,显然她对这些资料比较感兴趣。
奈何波洛依科夫给出的答案,让她直接退避三舍了:“100万,100万美金。”
好吧,她可以告辞了。
把她分斤两卖了,也没这么多钱啊。
但她还是想再努力一把,追着问:“如果我只是看一看,你们还可以再卖给其他人的话,那么是多少钱呢?”
波洛依科夫都傻眼了,他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种骚操作。
但资料有价值的地方就是它的内容啊,都给你看了,不就相当于把资料都给你了吗?
女研究员据理力争:“那不一样,图书馆的书可以借给很多人。苏联都已经解体了,是既定事实。我只需要查看资料,又不会把资料拿走。”
王潇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颇为期待他俩最终的谈判结果。
伊万诺夫等人也好奇得很,他甚至还小声问王潇:“你觉得她砍到什么价?”
要说做生意的话,知识分子都不擅长做生意。
但问题在于华夏改开的早啊,人家经济意识到位呀。
两边真拼起来的话,估计还是华夏人会赢。
果不其然,双方交战几个来回,波洛依科夫落了下风,奄奄一息地表示:“一万美金,最少一万美金看一次。”
天呐!他还得想办法回去说服他的同僚们。
可是合适的买家那么难找,真不如像这位沈女士说的一样,直接搞开放式的,每个人都卖一份复印件,售价一万美金。
这样说不定他们能赚的更多。
而且只要如此操作,这门生意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持续下去。起码今后几年,他们研究所都不会再为经费而犯愁。
他甚至思维发散到了自己的老朋友的单位。
现在几乎所有俄联邦的研究所日子都难过的要命,老朋友们一碰头,话题永远都会集中在日子要怎么过下去上。
提供资料复印,很好,要比直接卖资料强多了。
在场能听懂他俩交谈的人,都大为佩服。
伊万诺夫甚至直接朝女学者竖起大拇指,从一个百万美金砍成一万美金,好能耐!
这位女士她真的入错行了,她应该去做生意的。
如果那样的话,就凭她的能耐,现在还要砍什么价呀,直接一百万美金买下,想要什么资料就要什么资料,完全不成问题。
王潇也笑着用华夏话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沈女士略有些面上发烧,苦笑道:“没办法,我实在太穷了。”
她是一九九零年秋天到的苏联。过来的时候,她听从的前辈的建议,相当有经济头脑的背了两大包羽绒服和皮夹克以及珍珠项链到达莫斯科,结果一出手,直接赚了好几万卢布。
以当时的苏联物价水平,她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有产者了。这笔巨款足够她滋滋润润地生活很多年。
但她最后悔的是那会儿没把卢布换成美元。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卢布直接跌成狗了,她也跟着穷困潦倒了。
如果不是今天有人拉到了赞助可以请客,她绝对舍不得花五美金到京城饭店吃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