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总点点头,没抬杠。不管香皂还是肥皂,都得配盒子装,以前买肥皂盒也要票的,也就现在不讲究了,但肥皂盒要好几毛一只呢。
“我们用塑料纸裹着香皂,塑料上印上四季春大酒店的名字和地址以及联系方式。客人住店时没用完香皂,那也不会直接丢了,而是带走了继续用,是不是?”
副总继续点头,是这个道理。虽然改革开放后,人民的物质生活水平显著提高了,但也没到吃饱了撑的地步。
其实他们酒店以前也提供过洗手的肥皂,但放一块被人拿一块,酒店也吃不消啊。
王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出差的同志不管是推销员还是技术员,那都常年走南闯北,住火车的时间比住家里都长。他们在火车上是不是也得洗个脸什么的?我们的香皂刚好就能拿出来用。到时候旁边人一瞧,嘿,四季春大酒店的招牌不就亮相了。客人需要包装塑料袋来装着香皂,就不会丢了印了广告的塑料纸。那他(她)走多远,酒店的广告就能打多远。”
副总有没有被打动,唐一成不知道,毕竟做生意的人很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但他听呆了,他没想到一块小小的香皂,竟然也能用来做广告牌。
王潇继续往下游说副总:“而且啊,人是有圈子的,搞供销的是一个圈子,搞技术支持的是一个圈子,常年出差的人不用自我介绍,他们都能直接搭上话。话说多了,带出四季春大酒店的名字,圈子里晓得住店能免费用香皂还能带走,那很难不心动啊。一心动不就来我们酒店住宿了嘛。”
这话听着稀奇,出差在外的人眼皮子有这么浅?
但事实上,占便宜是人类的本能。
王潇上大学时,老师说过一桩日本公务员腐败案,很小很震惊。
这案子起源是日本公务员虽然各方面待遇平平,但加班到一定的时间后可以打的回家,费用报销。日本的出租车又挺贵的,公司之间竞争相当大。就有大聪明的公司免费在出租车上提供啤酒、花生米之类的小零食,供打车的公务员免费使用。
好家伙,就这点拿不出手的小玩意儿,直接将那地区的公务员给笼络过来了。好多人甚至为了免费享用这点小零食,无效加班到深夜。
王潇做直播时也发现,粉丝超爱哪怕只少花了一块钱。
搁在1990年,她估摸着情况也差不多。或者因为现在的物资相对三十年后更匮乏,大家更爱免费的香皂。
她冲副总笑:“曹总,咱们这香皂可是要印广告的,肯定不能单用重量算账。到时候,全国出差的人都晓得咱们四季春大酒店了,来省城住宿首选四季春大酒店,我只怕酒店会忙不过来哦。”
曹总被“出差的人口口相传”这一点打动了。
时代局限摆在这儿,现在有钱出门旅游的人十不足一,做生意肯定要抓大放小,保证主流客源的涌入。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四毛钱,最高只能四毛钱,不然我没办法往上报。”
王潇直接要保证:“那起码得订2000块香皂。”
曹总下意识地拒绝:“我们要不了那么多,我们以餐饮为主,我们总共才218间客房。2000块香皂,得消耗好久。”
毕竟现在住宿能达到一半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满员。
王潇笑容加大:“那才更应该备着货啊。您看,马上12月份,转眼各家单位都要轧账了。现在正是大家忙着讨债好销账的时候。省城这么多家单位,谁没一屁股债,哪家大门口不挤着一堆等还账的人。这么多人,总要有地方住吧。到时候,饭店只怕住不下,搞不好要在大厅里给人打地铺呢。”
曹总叫她给逗乐了:“现在可不行,天寒地冻,冻出个好歹来不得了。搁着夏天还差不多。”
前年夏天物价闯关那会儿,好多人担心手上的钱会迅速贬值,集体涌到省城来买家电买金器,当时他们饭店真把大厅收拾出来租凉席给人打地铺,一晚上三块钱,近乎于零成本,一个夏天赚了好几万。
现在,现在可没这种条件。
想想还真挺可惜的哦。
希望免费送出去的香皂真能像这姑娘说的那样,有如此神奇的广告效果吧。
双方又你来我往地拉锯半天讨价还价。
王潇咬死了不松口,除非酒店能订5000块肥皂他们才能降价到三毛五。毕竟这香皂是为酒店定制的,在塑料包装纸上印酒店名和信息,也要单独一个版呢。
不过王潇也算够意思,主动当场提供了足足五款包装纸广告模板给曹总挑选,看得曹总眼花缭乱,最后表示得请示领导才能敲板。
这回王潇没磨蹭,而是笑盈盈地表态:“那行,明天我过来拿模板,立刻拿到厂里去做,争取这个礼拜叫您见到货,坚决不耽误酒店的生意。”
曹总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压根忘了自己原本还打算再压压价的事儿。
算了算了,公家的酒店又不是她自家开的,三五分的,她压狠了也没谁会记得她的功劳。
这一通在“四季春大酒店”耽误的时间太长,城市的钟声都要敲响十点了。
王潇倒不困,一只卷王只要挣钱熬上72小时都能给你展示啥叫一秒钟变成神采奕奕。
可惜这个点儿不管是酒店还是招待所,连上夜班的人都开始准备进入贤者时间拒绝一切撩拨,她也只好提前下班。
唐一成一直充当拎包小弟角色,这会儿终于能发挥另一项用途:“王工,我送你回家吧,不早了。”
王潇也没跟人假客气。
别说是治安够呛的90年代,哪怕她穿书前,一个小姑娘走夜路也很不安全了。啧,经济不景气的时候,各种暴力犯罪就会急剧增加。
她冲人笑得特别和气:“那麻烦了,回头你就住我们钢铁厂的招待所吧,肯定有房间。”
没房间,熟人也能给变出房间来。
钢铁厂这尊巨无霸就是个小型王国,里面什么学校医院菜场商店啥都有。如果不是王潇考上大学出去念书了后来又分进了化工所,她能在里面蹲着完全不和外界接触。
唐一成也客客气气:“没事儿,我哪都能睡。”
他没吹牛,因为到了钢铁厂家属区敲响王家的大门后,王铁军同志不知道怎么想的,听说是女儿的新同事从新县过来,晚上要找个地方睡觉,竟然热情洋溢地推荐他去钢铁厂的浴室睡一晚。
“舒服,真的,我们厂不差供热。澡堂子里头,你泡个澡,然后往床上一躺,暖和和的,不盖衣服都睡得舒服。而且便宜,连洗澡带过夜才一块钱,你说划算不划算。”
所以别看他平常怂,天冷的时候,也是有勇气跟老婆吵架的。大不了离家出走,花一块钱在澡堂里凑合一晚上。
哼!谁怕谁。
天热就算了,待在澡堂里难受,吃不消。
唐一成竟然也同意了,特别乐呵请求王铁军帮他指路。
王潇看着这俩男的迅速哥俩好离开的背影,一整个大无语。
陈雁秋女士则是猛瞅人家小伙子的身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意味深长地问女儿:“潇潇,这小伙子还挺热心啊。”
“他当然得热心。”王潇大言不惭,“他们肥皂厂能不能活过来,全看我了。”
话音落下,她立刻警觉,“妈,你啥意思啊?”
“没啥意思,就是我看人家小伙子挺精神的。”
“他退伍兵,没上过大学。”
陈大姨瞬间泄气。
自打阮瑞高姿态放话“不结婚你们家可别后悔”之后,她可憋着劲儿呢,一心要给女儿找个条件比阮瑞更好的。
不说找个博士吧,那起码也得跟阮瑞一样是个硕士吧。
王潇真心觉得陈雁秋女士想多了。
婚恋市场多残酷啊,条件好的男人妥妥的稀缺资源。冷酷点讲,如果没去年的事儿,阮瑞按部就班地在省城著名高校一路从讲师升到教授,他也基本不可能和原主产生交集,大家压根不在一个圈子里。
不说古代的榜下捉婿吧,就现代有多少大佬当初走的是老丈人路线?嘿!这方面,有发展潜力的男人真的是香饽饽。
如此残酷的婚恋市场,女人该如何破局?
王潇不清楚别人的三十六计,她的方法极为简单,绝不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不跟他们玩呗。
世界那么大,市场那么多,为啥非要走进婚恋市场?
好好挣钱它不香吗?
陈雁秋大夫还在嘀咕:“连住招待所都舍不得,可见家里条件不怎么样。现在还出去当兵的,肯定学习也不行,考不上学校。”
王潇照样充耳不闻,半点儿帮兵哥哥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因为在她这儿,她平等地对任何职业都没滤镜。
兵哥哥咋了?不也是普普通通的雄性生物嘛。
她穿书前有一姐儿们,那叫一个贤良淑德,一心追求家庭幸福的那种。前后谈过军人、警察和消防员,个个都正儿八经抢过险救过灾拼过命,实打实的英雄,却无一例外劈腿了。最夸张的一个同时撩了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