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头上扎着褪色花头巾,身穿蓝布罩衫,脚上踏套鞋的老妈妈,听到这儿,露出了忧愁的神色:“三百五十卢布,我一个月的退休金只有三百五十卢布。”
华夏农民们在心里一算账,哎呦,这还不到30块钱啊,日子的确过不下去。
这么一比起来,他们每个月能拿一百块工资,很不错喽。
大家真情实感地同情着俄罗斯的农民,这点钱怎么够花呀,吃饭怎么办?小孩上学怎么办?
结果被告知,他们吃饭依靠自留地的产出,基本每家大概都有两三亩地的自留地。
华夏农民的同情登时有点打咯噔了。
老天爷哎,两三亩地还叫自留地呀?在他们南方地区,每个小家庭能够分到的责任田,也就三四亩地而已。
有这么多地,而且还是肥沃的黑土地,怎么可能不够吃呢?
划重点啊,自留地它不用交三粮四钱,它没摊派任务。
这些老毛子自家还养了鸡,起码鸡蛋是有保证的。
算了,稍微收收同情心。
结果再聊下去,大家伙儿更是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人家老毛子小孩上学是不要钱的,真不要钱,国家全包的那种。
更过分的是,他们生病住院也不要钱。
不是村里的赤脚大夫随便糊弄着看看啊,是正儿八经的医院,在里面住院是不要钱的。
甚至生了大病,还能去疗养院,住院吃饭什么的也不要钱。
一群欢快的南方农民都抑郁了,不是说老毛子日子过得惨兮兮的吗?
现在看看,也还行啊。
他们自己要在国内的话,过的还比不上人家呢。
毕竟他们一分钱的退休工资都没有,房子自家盖,小孩上学和生病住院都得自己掏腰包。
同情人家,呵呵,一百步笑五十步,还不够丢脸的呢。
王潇赶紧给大家打气:“那个,老师的工资我们包了,学校教师也安排好了,不要你们交钱。等你们收拾好了,孩子们过来直接上学。生病的话,你们自己去这边看这边大夫,钱你们也不用愁,会有专人负责的。”
千万别想当然,把赤脚医生给翻出来了哈,人家也没个证啥的。
在人家俄联邦的土地上整活,算非法行医了,到时候又是一堆麻烦。
大家还是郁闷,老板掏钱和国家掏钱是两个概念啊,能一样吗?
真搞不懂老毛子们想啥呢,日子过得挺好的呀,比他们好多了,咋还一个个非要闹着解体呢?
结果他们的话一出,农庄的老妈妈们都集体开始抹眼睛。
她们不想苏联解体啊,她们更怀念以前的时光。
现在什么东西都在涨价,农民的工资却涨得很慢。尤其是他们这个年纪的,退休工资少得可怜。
“那些坏蛋把苏联搞没了,又嫌弃我们是拖累。他们现在就是要逼死我们,这样就可以不发我们的退休工资,不管我们的死活了。”
华夏的农民扭过头问王潇:“真是这样啊,那也太缺德了吧。说好了政府养老,国家哪能说话不算话呢?”
不等王潇回答,旁边有人迫不及待地埋汰起来:“国家都没了,苏联都没了,还算什么话呀。”
王潇也没啥好回答的,她哪里搞得清楚俄联邦政府究竟在想什么。
冷酷点儿讲,真是这样也不稀奇。
毕竟老年人能够产生的社会财富很有限,需要国家承担的退休工资以及医疗等资源却不是个小数字。
在科幻小说里,人类清除计划,首当其冲的受害者不就是老年人嘛。
接下来是妇女和儿童。
一碗水永远端不平的,电流只会流向阻力最小的地方。
谁的反抗最弱,谁最没有反抗能力,谁就是最大灾难的承受者。
伊万诺夫沉默了半晌,突然间喊了一嗓子:“不会不管你们的,以后有活我还会找你们做。”
老妈妈们这才破涕为笑。
因为她们真的从他手里拿到了工资。
那位戴褪色花头巾的老妈妈,认真地看着伊万诺夫:“你可真是个好人,上帝会保佑你的。”
伊万诺夫的脸,瞬间红了,比面对大美人的时候,红得还厉害。
他别别扭扭地表示:“吃饭吧,我们应该吃饭了。”
因为华夏农民刚过来,对各方面都不熟悉,所以虽然木刻楞安排了厨房,但大家还是集体用餐。
伊万诺夫热情地邀请:“一起吧,大家一起吃饭吧。”
农庄的职工们把自己家的大列巴带到了集体食堂,还准备了盐,作为礼物赠送给新来的农民们。
这回王潇看清楚了,集体农庄大概还有五六十位农民,老太太居多,约摸有三分之二。
他们热情地邀请自己的新邻居们,好好品尝面包和盐。
严格来说,这有点乱七八糟。应该是他们来当主人,如此招待新来的邻居。
不过大家现在都不富裕,也没多余的钱搞盛大的欢迎仪式。最重要的是,眼下这种活动也没人组织了。
凑合着吧,大列巴和盐,好歹是那个意思。
因为个人口味差异,王潇对这种吃法真没什么爱,她只是意思性地尝了尝,然后就顺应本心,在大米饭上浇了一勺炖得烂烂的土豆牛肉,直接伴着吃。
伊万诺夫却就着盐啃大列巴吃得津津有味。
当然,尝遍珍馐佳肴的他,绝对不是对这种朴素的吃法情有独钟。
而是此时此刻,他有澎湃的情感加持呀。
他煞有介事地向王潇强调:“王,我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幸福。”
老妈妈夸奖他是个好人的时候,他的心跳都加速了。
王潇一言难尽地看着上头的小伙伴,只能点头表示赞同:“那我们好好种菜吧——哦,对了,盖大棚的材料找的怎么样了?”
伊万诺夫的表情顿时比她更一言难尽。
他联系了不少厂商,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挑好合适的供货商。
敢想吗?有的工厂要求他付100%的预付款,而且还得是美金,然后才能买原料开始生产。
但他敢吗?万一拿到美金的家伙直接掉头跑了,他找工厂有个屁用啊。扯皮都扯不过来。
还有的工厂,要求他去帮他们找原料,因为他们原先的供货商断货了。
伊万诺夫直接抬脚走人,他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干,开始帮人组织生产了?
这一通筛选下来,最靠谱的厂商居然是一家军工厂。
人家原本是给车子生产窗户玻璃的,现在表示可以积极转型,直接做温室大棚的玻璃了。
它家的要求相对比较简单,就是拿物资交换便可以,衣服鞋子袜子以及各种生活用品包括热水瓶之类的,都行。
可王潇听着感觉更不靠谱,特别怀疑地问他:“车窗玻璃和大棚玻璃一样吗?”
伊万诺夫上哪知道去,他只能不确定道:“大概是一样的吧。”
他同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一天地不曾下过,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呀。
王潇赶紧喊停:“别别别,咱先缓缓。反正现在也不急着上大棚,秋天之前盖好大棚都行。我不是怕你花钱打水漂,我是怕你到时候大棚不能用,回头又耽误一年功夫。”
伊万诺夫有点不甘心:“那我再去问问吧。”
两人碗里的饭还没扒完,那边看守公用电话亭的人,过来喊王潇了。
有电话,国际长途。
王潇吃了一惊,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急事。
等她再打回去才知道,原来是千里马找上门了。
她之前不是拜托罗马尼亚大学生,帮忙在亲友中,寻找从事温室蔬菜大棚种植业的专业人士嘛。
还真有个姑娘给她找到了。
她舅舅是从事建筑业的,80年代,盖了不少温室大棚。
而且知道她舅舅是谁吗?
哈,好巧哦,是奥维列特尔先生。也就是王潇他们头回去罗马尼亚,在火车上碰到的那位工程师。
他可是在七十年代跟华夏现在的国家主席共事过的,对华夏的印象很好。
王铁军同志在火车上还跟人叨叨了一路呢。
正因为如此,所以尽管奥维列特尔先生非常反感莫斯科,但听外甥女儿说是华夏的朋友在俄联邦搞投资种菜,他还是决定过来看看。
这位工程师先生的朋友中也有不少人盖大棚,家里还有人专门种大棚。
最妙的事情是,他们当初居然还到苏联来学习过。
用草垛栽培温室大棚黄瓜的无土栽培技术,就是他们学习的苏联和保加利亚的经验。
王潇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个,怎么感觉像是出口转内销啊。
哎呦,管不了许多了。既然人家罗马尼亚八十年代温室大棚发展的好,那就把罗马尼亚人喊过来好了。
女大学生又试探着询问:“你们需要盖多少大棚啊?材料够不够,需不需要罗马尼亚这边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