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啊,你爸妈多厉害的人。平常也没少跑你厂里和你家里去闹腾吧,我都听说过。到时候她跑到服装超市来打滚撒泼,那店里生意到底还做不做?开这个店是给钢铁厂解决三角债用的,还有可能接待外宾。这闹大了收不了场,谁担得起责任?”
对,她就是个资本家,一切以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为优先。
她明知道阮小妹身上隐藏的种种麻烦,还要把人招到店里,是生怕自己麻烦不够多,担心挣钱速度太快来不及点钞票吗?
她疯了她,她又不是妇联干部,专门为女同志排忧解难的。
阮小妹一张脸红了发白,白了又泛红,当真恨不能化身土行孙好行遁地术。
她默默地喝完了一杯高乐高,这是在电视广告上才能看到的时髦玩意儿。
她平常根本喝不到,她从小到大甚至连瓶牛奶都没喝过。
她家不是不订奶,而是从来没她的份。
包括麦乳精,都只是尝尝味道而已。
看得陈雁秋那颗悲天悯人的心特别不落忍,甚至都在暗自琢磨,看能不能帮忙问问看,哪里有糊纸盒之类的手工活可以接,好歹让人有个进项。
她这种啥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王潇哪里看不出来。
做女儿的可没这般善心,她想的是当断则断,否则必受其乱。
阮小妹现在首先应该做的是彻底跟她娘家切割,不然养爹妈养外甥女都是她的事。哦,对了,还有位蹲大牢的阮瑞。
坐牢的,外面亲属也能探监啊。
就阮家老两口把儿子当宝的架势,还不得榨干女儿的骨髓油,好去给监狱里的儿子送生活费啊。
嗯嗯,对了,等阮瑞出来了,他一刑满释放人员想再搞什么补习班,可未必能搞得起来。
就算他能搞起来,她也绝对会让他起不来。
毕竟,她人美她承认,她可真不心善。
到那时候,这一大家子的吃喝全赖上阮小妹,才是阮小妹真正哭的日子呢。
当然,王潇不会特别提醒对方,省得招人迁怒,觉得她现在如此凄惨,就是因为王潇把她哥给送进大牢里去了。
阮小妹放下杯子,抬头看王潇,半晌,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那个,王潇,我听说你能帮人出国。那个,我想出国,你能帮帮我吗?”
王潇惊呆了。
她本以为阮小妹狠点不过把阮家老两口弄回老家去而已,眼不见为净,况且城里开销大,啥都要买。回老家,起码吃喝能自己解决。
没想到人想开了是真能豁出去啊。
直接出国,甩开这一家子吸血鬼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你是不是一早就算好了?:再打50万给我
打从80年代中期开始,华夏民间出国的人越来越多。
什么北美、日本、东欧乃至跟华夏尚未建交的南非、波多黎这些地方,都能瞧见”洋插队”的身影。
不管他们是打着什么旗号去的,但终极目的基本就一个,那就是淘金。
故而90年代人都知道一个热词,名为:绿卡。还有个特殊群体名曰:绿卡奴。
这简直可是称之为出国淘金者的终极梦想之一。有了绿卡,才能长长久久地淘金啊。
不过别误会,王潇可没能耐帮人办绿卡。
否则就她的节操,指望她不去做这种无本万利达买卖?那未免也太考验人性了。
回忆一下政治课本对资本家的定义吧,他们是群只要利润够高,可以毫不犹豫卖出绞死自己的那根绳子的神奇动物。
王潇能做的是给人搞从国外发来的邀请函,对,就是那种任何一家外国单位都能发过来的邀请函。
因为现在普通国人是无法办理出国护照的,必须得有这么个邀请函之类的,不拘是探亲访友亦或者留学工作,反正得有个理由,你才能顺利拿到护照从而漂洋过海出去。
王潇刚穿过来时,也也感觉这事不可思议。
脚长在她身上,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呗,她出去逛逛也不行啊。
你要是管着机关事业单位部队这些敏感单位,怕泄密不轻易让人出去也就算了,普通老百姓你提防啥呢。
但规矩就是规矩,在哪个山头就得唱哪个山头的歌。
所以王潇没一口回绝阮小妹,而是颇为犯难地表态:“那我想办法给你问问看。其实我们化工所办出国参观手续,跟大家经常讲的出国不是一回事,我只能问问看,有消息我通知你。”
这话当然是糊弄鬼的。
王潇虽然没能耐直接给人发邀请函,可她的确能通过苏联方的贸易合作对象搞到邀请函,而且非常简单。
因为现在这已经是条成熟的产业链了,属于国际倒爷的尖端角色——贩人。
别想歪了啊,这种贩人不是拐卖人口,而是利用明面上不触犯法律的手段把人办到国外去。
蛇头可以弄到所在国真实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以及合法的探亲、工作邀请,加盖公章的那种,让人光明正大地拿去办护照出国。
不过王潇必须得提醒阮小妹:“我听说出国要花的钱不少,起码得好几万。你真打算出国吗?”
阮小妹咬咬牙:“没事,到时候我在国外打工把钱挣了就行。”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打工挣钱?
嗐,这时代你不想着当倒爷你去打洋工?
想啥呢!
王潇直接打击她:“那你想去哪个国家打工?”
“日本。”
这不足为奇,打洋工的首选的确是日本。一则离得近,二则东亚国家饮食习惯也近,三则人家的确有钱,四则80年代日剧最火,普通百姓能了解国外的信息渠道本来就狭窄又稀少,自然说得上嘴的也没几个。
可惜王潇兜头给她泼了盆凉水:“你会说日语吗?”
阮小妹卡壳了,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念书时成绩不坏,老师都说她再复读一年的话很有把握上大学的,但她没有像陈雨一样自学日语。相反的,她连英语都忘的差不多了。
王潇叹了口气,没试图替别人决定人生,而是正经给了可行性的建议:“你要去日本上语言学校偷偷打工也行,但这可能不是几万块就能解决的事了。语言学校的学费也不便宜啊。另外,没靠谱的人介绍,工作也没那么好找。万一找不到,你要靠什么过日子呢?”
阮小妹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茫然的让王潇都不好意思嘴她了。
跟这时代绝大部分洋插队一样,她完全处于两眼一抹黑,甚至连满腔孤勇都没有,全靠一时热血上头啊。
可谁又能保证深思熟虑的选择是对的呢?命运本来就扑朔迷离。不甘现状,想拼一拼,并且愿意去迈出第一步,就已经秒了绝大部分人了。
大概出于对这一点的欣赏,王潇难得又多了几句嘴巴:“现在出国了呢,基本分成倒爷和打洋工两种。
倒爷集中在苏联和东欧,在当地打工基本没希望,因为当地失业率高,也基本不雇佣华夏人,除非是给先出去的华夏人当保姆或者在他们都公司打工,但这种工作机会非常少,少到没关系根本不可能。而且我估计收入也不会太高。
绝大部分人过去是在当地自由市场做小买卖,也就是把从国内带过去的货放在当地出售。
打洋工主要是日本、南朝鲜和美国、西欧这些地方,当地工资高,但同样的,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想找份工作不容易。人在外面,很容易沦为包身工。
除此之外,就是非洲,也有去那边的倒爷。”
阮小妹听到愈发迷茫。
这时代也没个网络啥的,信息除了官方渠道公布(实际上很少,这两年相关的信息尤其少),就是道听途说,听人口口相传了。
她倒不是不相信王潇说的话,只是她也不晓得该如何选择。
王潇又想叹气了。
这有啥好纠结的,搞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有什么特长和优势,再考虑如何通过优势去实现人生目标不就结了。
有人天生适合创业,有人就爱安静打工。哪一条路都有可能通向罗马,哪一条路都有可能走向深渊。根本没有绝对正确答案啊。单看自己适合走哪个赛道罢了。
“你先回去考虑下吧,跟你丈夫好好商量商量。”王潇端起她妈泡的红枣茶喝了口,暗示送客,“毕竟出去不是一两天的事,夫妻长期两地分居肯定容易出事,总归要商量好了再做决定。”
阮小妹心事重重地走了。
临走前,她死活不肯把拎过来的黑鱼带回去,连陈大夫都没推拒过她,最后只能又硬塞给她两袋子花生酥当回礼。
王潇倒可有可无,因为在她看来,把阮小妹办出去压根不算个事儿。至于出去以后能不能闯出一片天,重点还是看个人造化。
能想到出去闯一闯,已经算大大吃了把时代红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