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雁秋送人出了门再回头,又开始犯嘀咕:“这事潇潇你不好沾吧,别搞出事情来。”
王潇哭笑不得:“我沾啥了?我就是帮忙问句话而已。人家这个产业链完备着呢,每一项工作都有专人负责,哪里有我插手的份。”
唐一成都准备告辞回家了,眼睛偷偷瞅着王潇半晌,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你不会打算当蛇头吧?”
真的,她要当蛇头的话,起码在省城范围内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因为她认识外商啊,认识很多外商。
按照她的说法,那些外商从他们所在的国家地区发一封邀请函过来,办个人出去就能挣上几千乃至几万美金。
天啦!摸着良心说,这比当官倒还挣钱,而且合乎法律规定,还不怕被抓去蹲大牢的。他听着都心动。
就是吧,就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王潇更奇怪:“我为什么要当蛇头?”
咳咳,其实要是她真缺钱的话,这钱她也不是不能挣。
因为在她看来,办护照是公民的基本权利,而不该是少部分人的特权。
至于这些拿到了护照出国的人会不会在国外黑下去,那是那些国家该管的事儿啊。不相干的人为什么要越俎代庖?
作为曾经的特权分子受害者,她非常反感那些限制公民的基本权利,把它们变成少数人的特权,借以让既得利益者明目张胆地牟利的行为。
故而在不违法的情况下,打破这种特权甚至还能凭此賺钱,她只会感觉很痛快。
不过,介于她现在有挣钱的门路,加上她一个人不能劈成两个用,所以这事还是暂时先算了吧。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表达莫名惊诧:“你怎么会这样想?”
唐一成的脸瞬间红了,羞愧得不行,感觉自己想差了,差的十万八千里,蛇头又不是正经人,王潇哪里能干这种事。
只是——
他支支吾吾:“那个,你怎么晓得那么多啊。”
多的让人感觉你不干这行都浪费了。
王潇莫名其妙起来:“废话,我都跟洋倒爷合作解决钢铁厂的三角债了,那方方面面的消息我能不了解吗?”
那是必须的啊。知道的多,未必能避免上当受骗。但啥都不知道,那被骗的概率可太高了。人当然要尽可能想办法避免叫自己跳坑了。
说到这个,王潇又不痛快了:“这些你也应该知道,不管是跟苏联人做生意,还是在金宁大饭店和外商打交道,你都不是局外人。”
唐一成的脸红成了猴屁股,简直落荒而逃。
所有的学渣面对卷成人间卷笔刀的学霸都只想逃之夭夭。
真的,他们没有一次聊天是单纯的聊天,好像每一个字眼里都能扒出有用的信息。
王潇奇怪,这是最基本的啊。
那位大名鼎鼎的前首富,如果不是坐火车跟人侃大山时知道有航空公司缺飞机想买,也没办法启动罐头换飞机的神话。
挣钱的机会,从来都不稀缺,只是不长心的人视而不见罢了。
陈雁秋关上房门之后,又开始后悔前面没拦着女儿:“你怎么就同意帮阮小妹出国呢?”
别说什么只是帮忙问问的话,但凡给了人希望,最后没能让人得偿所愿的话,都免不了遭人埋怨甚至被恨上的。
王潇可有可无:“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再说她要真跟她丈夫一道出国了,阮家老两口没人指望,得自己想办法挣钱过日子,也能少折腾点。”
她倒不是怕,只是懒得浪费时间而已。
况且她真蛮好奇阮小妹到底能在国外闯出怎样的一片天。
反正也就是捎带手的事。
陈雁秋跟王铁军互看一眼,感觉姑娘真是要上天了。把人办出国哦,还张嘴就来捎带手而已。
要晓得,现在人为了出国能有多疯狂。
王潇是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她一觉睡醒了便跑去金宁大饭店,好把一群青春正好的美丽大姑娘交到黄经理手上,蹭人家的商务礼仪培训。
情绪价值啊,小姐姐们,注意时刻保持微笑。
要相信爱笑的姑娘运气都不会太差,它能给你们带来丰厚的奖金。
不过点完人头后,王潇便挑眉毛:“吴秀莲和周丽丽呢?请假了吗?”
这二位不是她招的新人,而是之前就跟着向东在人民商场柜台卖衣服的老售货员。这趟培训,王潇把老售货员们一并塞进去,好把收银员也训练成天生微笑唇。
结果这才第一天呢,人就给她掉链子。
剩下的几位老售货员面面相觑,年纪最大的赵芳下意识地帮同伴描补:“吴秀莲她婆婆生病了,没人照顾。周丽丽她小孩没人带……”
“请假没有?”王潇平静地伸出手,“请事假的假条呢?谁批的?婆婆生病的病假单呢?我的BB机号没瞒你们吧?”
赵芳脸登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解释:“她俩一时没忙过来。”
王潇抬手看了眼表:“两个小时内赶不过来算她俩无故旷工,该扣钱扣钱。今天要是没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不来,那算了,以后都不用来了。”
虽然同为女性,但她从来没有泛滥的母性。
其他时候你是什么身份跟我没关系,我只需要你在工作时间当好合格的员工。
至于孝顺的儿媳妇和照顾孩子的妈妈之类的,抱歉,姐现在又不搞直播带货,请问这两种身份能为姐的事业帮什么忙?
那她为什么要掏钱当冤大头?
毕竟她也没能耐让人生个娃呀。那娃长大了也不可能孝顺她啊。
至于婆婆什么的,那更跟她没关系,她又不睡别人的男人,干嘛承担人家的孝心外包啊。
她当好她的老板就行了。
赵芳还在发愣呢,王潇已经拍拍手,招呼大姑娘们:“好好培训,结束要考核的。如果考核不通过,不用我说了吧。大家都紧紧皮,今天给我们培训的可是金宁大饭店,按照这里服务员的标准进行的。这机会有多难得,想必各位都心里有数。这也是服装店费了大功夫才争取到了,希望大家珍惜。”
王潇看到好几个姑娘眼睛陡然一亮,偷偷一瞥一瞥地瞅饭店招牌时,也装作没瞧出来人家怦然心动,想进金宁大饭店工作。
对她来说,身在曹营心在汉压根不是个事儿。因为人靠身体干活,心里想啥太平洋的警察也管不着。
至于偷偷蓄力准备跳槽,嗐,她更管不了。
她又不保证永远不会裁员,凭啥要求员工对她矢志不渝呢。
身为资本家,她是很有底线的人。
黄经理在旁边静默着听她训话,末了才开玩笑小声调侃了她一句:“很有老板范儿啊。怎么的,你这是要停薪留职,真当老板了?”
这话放在外面说,有点冒犯的意思。毕竟现在个体户社会地位低。
但金宁大饭店算是国内最受资本主义熏陶的地方,他们内部早有人停薪留职出去挣大钱了,故而黄经理才能如此语气轻松。
王潇想了想,认真道:“不急,我先干好本职工作。”
就眼下的环境来说,她身上披一层公家皮,利大于弊。
至于何时脱下这层皮,肯定是它限制了她挣钱的时候啊。
王潇交接完小姐姐们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跑去验货了。
验什么货?电子收银机。
虽然八十年代国家领导便提出了“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但眼下华夏的电脑普及率和应用率相当低。
比如说省城,各大商场采取的仍然是手工开票和记账方式。库存量、保本期和市场预测这些,同样采取人工统计。
这就导致了统计资料价值的名副于实。
上一年的销售情况,你到第二年年中才能统计出结果,那你怎么以此为依据来制定“进、销、存”计划啊。
所以这时代商场各个柜台都处于凭借老经验来进货。
这倒不是让王潇最没办法接受的事,她害怕的是压库存。
众所周知,零售业都怕商品积压。
尤其是服装这种跟时髦挂钩的商品,一个货俏的时候,加价三五倍都有人抢着买单。一旦这股风潮过去了,对不起,折本都未必能卖得掉。
王潇上大学时,曾经听教授说过她学生时代的一件趣事。
当时全民流行踩脚裤,去商场根本抢不到货。刚好她们大学舍友有位姑娘是羊城人,自告奋勇可以帮小姐妹们从家乡带。
结果暑假前大家满怀期待,过了一个暑假,舍友把踩脚裤带回来,这股热潮已经神奇地烟消云散了,谁也不稀罕踩脚裤。
可大家也不好意思让舍友白花钱啊,只能捏着鼻子口挪肚攒地省生活补贴,一个学期才把债还轻。
那踩脚裤则压箱底,从来都没上过她们的身。
所以王潇必须得电脑收银系统迅速完成盘货,好判断单品的销售情况,从而及时作出是否打折以及打几折的决定,最大限度的卖出尽可能高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