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梁双韵递出她的送客函。
程朗也侧身,看见公寓门在他面前关上。
她还是喜欢自己的。
但她说那个拥抱只是朋友之间的拥抱。
但她也说,她把自己当作亲近的朋友。
但也只是偶尔。
她还说他是个个性冷淡的人。
他很冷淡吗?她觉得他很冷淡吗?
那他今天到底为什么会上楼来找她呢?
见义勇为?任何一个人他都会上来吗?
程朗想,换做是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他都还是会上来。
可是,如果是梁双韵的话,意义仅此而已吗?
程朗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那一层的,开门的时候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钥匙孔插错了三次。回到公寓,他没有再工作,而是洗澡回到了卧室。
梁双韵的公寓很暗,但是落地灯附近的沙发却被照得很亮,上面有她的小玩具。
他不应该看到这些的。
越靠近梁双韵,就越靠近一种生动鲜活的力量。声量巨大,连他的寂静之地都好似被影响。
喜欢漂亮的皮囊当然是每个人的天性和本能,但人不是动物,本能以外,理智也掌控着身体。读书的时候总被家里批评他身后跟着一群小女生,程朗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外表,外人看起来羡慕、喜爱的东西,变成他在家里被父母责备的理由。
传统严厉的亚裔父母,对他赋予巨大的期待。却以为他不认真读书,仗着自己的外表出众就沉迷于和女生的交往。
可程朗天性并非如此,于是愈发对人的外貌轻视,也压抑着自己的诸多欲望,只专注学习和工作。他当然会被梁双韵的外表吸引,就和很多人一样。但程朗也本能地产生警惕。
他误以为梁双韵是世俗意义上的漂亮女人,拆开色彩斑斓的糖纸,里面只有叫人产生片刻快乐的廉价糖分。
可他越靠近,越看见她如同奇幻世界一样精彩的内在。
她有着力量,有着无畏,有着狡黠,也有着真实的欲望。
她不压抑自己,也不胆怯任何。
她总是留下谜团,告诉他:下次告诉你。
程朗在安静的夜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他坐起来去厨房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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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双韵在下周五返回办公室,她的石膏已经拆了,拄着拐杖辅助走路。程朗让她居家办公就好,不需要来办公室,梁双韵摆摆手,说医生也让她适度运动。
在家躺了大半个月,梁双韵的确是宅够了。骨折基本已经好了,其实正常走路问题不大。但医生还是让她注意休息,不要走得太多。
回到办公室,又可以见到程朗。
再次见面,程朗在梁双韵进公司的时候抬手扶了她。梁双韵抬起标准笑容:“好久不见,程老师,谢谢你。”
他点点头,也在送她到位置上之后离去。
梁双韵觉得心情大好。
坐在位置上,先是和周围的一圈同事聊天、汇报自己的伤情,而后又迅速地对齐公司里的八卦颗粒度,确保自己没有遗漏掉任何一个人八卦。
当然,八卦里永远不会出现Landon。
他早来晚归,最爱的是工作。
梁双韵的笑声传到程朗的办公室,他走出来倒水,看见笑得前仰后合的梁双韵。
这一天都没什么工作,下班时间到了,梁双韵却没急着走。
磨蹭到九点多,梁双韵在茶水间倒水。
程朗的办公室门开了,看见梁双韵靠在桌边喝水。
公司里早没人了。
梁双韵端起杯子,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程朗。
程朗走到她的身侧去拿茶包。
梁双韵就看着他,程朗倒水的间隙开口问她:“腿怎么样?”
梁双韵放下杯子,原地轻轻跳了两下,“基本好了!”
程朗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一下。
梁双韵也笑了。
茶水间里很小,气息好像就这样互相搅着、缠着。
忽如其来的笑意,也带来忽如其来的安静。
可两人谁也没有离开。
只是在喝水。
梁双韵问他:“周六你有空吗?”
程朗的心脏微微悬起,他把杯子放在了桌上,问她:“你有事吗?”
梁双韵却摇摇头:“没有。”
程朗的心脏回落。
他又问:“今天工作很忙吗?”
梁双韵还是摇头:“没有。”
“那你现在怎么还没走?”
“我在等你啊。”她眼睛笑起来,弯成两道小月亮。
程朗的心脏再次悬起。
“你等我有事吗?”
梁双韵笑着说:“没有。”
梁双韵说完就把杯子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放回了柜子。
程朗安静地看着她。
梁双韵说:“我走了。”
程朗没有说话。
梁双韵于是假装转身,也在下一秒再次故技重施。
她甚至是看着程朗的双眼的,梁双韵小声惊呼:“啊——蜥蜴——!”
然后作势要往他的身上扑。
但是梁双韵这次没有抱他,她只是虚张声势地抬起了手,又迅速地收了回去。
程朗的心跳停止了。
而后开始剧烈地跳动。
有谁可以不陷入梁双韵的陷阱吗?
这样拙劣的演技,她甚至表演了三回。识别出来根本不应该有任何难度。
更何况这里是办公室,怎么可能会有蜥蜴。
而他败露得一塌糊涂。
因他在梁双韵转向他的瞬间,就张开了手臂。
梁双韵站在茶水间的门口笑了,她说:“再见,Landon。”
也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第11章 只想睡你
程朗那样的男人不能追得太紧,他如果自己没有想明白,步步紧逼只会叫他后退。
梁双韵第一次有这样的耐心,她想,如果不是因为临近毕业没什么事,或许她也不会这样耐心。
又或者,程朗值得?
茶水间里他自动分开的双臂,比他的理智更先一步做出了答案。梁双韵走到公寓附近的酒吧,转身走了进去。
她找了一个街边的位置坐下,慢悠悠地喝自己点的酒。
晚上的市中心很热闹,人来人往。不远处有人拿着把吉他在弹唱。酒吧就在梁双韵公寓附近,她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低浓度的酒精下肚,也给身体带来温热。
梁双韵在听歌中放空自己的思维,她喜欢自己的生活,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和事给她限制。当然也有很多闲言碎语试图抹黑她,但梁双韵想,他们的话语只有围绕她时才有意义,也更显得他们自己的生活很悲哀。
人如果不建立以自己为中心的生活,那他就不算真的活过。
两杯酒喝完,梁双韵觉得已经达到自己的上限。她不喜欢冒险,一切事情都不做出格。
结完账,就散步往公寓走。
那是梁双韵第二次在公寓楼里偶遇程朗。
是不是她只要喝酒,就可以遇到程朗。
他像是刚刚下班,手里还拎着他的电脑。
但他没有主动和她打招呼,两个人一同站在电梯门口等待。
电梯来了,程朗用手挡住电梯门,让她先进去。
进入之后,程朗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梁双韵站在他的后面,看着白衬衫勾勒出他挺阔的身型。
“刚刚我说谎了。”梁双韵开口。
程朗没有转过身来,但她知道他在听。
“你问我等你有事吗?我说没有。”梁双韵喝了酒,但她思维还很清晰,话语变得比平常很慢,是因为她知道,这样讲话比平时勾人。
话与话之间也故意放上大段沉默,她让他等待,也让他期待。
“我在等你是因为,”梁双韵说,“我想和你说话。”
十楼的电梯门开了,程朗在原地定了片刻,还是抬步要朝外走。
梁双韵拉住了他的手。
程朗身体一怔,梁双韵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没有人的脚步停下,程朗打开了自己公寓的门,又合上。
抬手打开灯,也在下一秒被梁双韵关闭。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可他无法阻止自己前进的脚步。
好像梁双韵的每次出现,都会把他的本能欲望愈发的放大。
他难道没能力识破梁双韵的陷阱吗?可为什么手臂好像期待一般等待着她的到来?
为什么她一拉住他的手,他就没有办法把她甩掉?
这算什么?
程朗不知道。
这种关系从未出现在程朗认可的种类之中?他们不是男女朋友更不是夫妻,那为什么梁双韵会出现在他的公寓?
为什么他会允许梁双韵出现在他的公寓?
可电光火石之中,梁双韵已垫脚抱住了程朗。
他想,她是故意不要让他看清楚。一切都模糊着,无法定义着,那么就没有批判的立场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