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意味的拥抱,需要一些时间和距离让猜想发酵。
她的拥抱在过界的边缘徘徊试探,如何定义全凭另一个人的想法和感受。
梁双韵想,此刻她或许已知道程朗的答案。
他当然也可以把这次上来救她定义为见义勇为,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情,但是梁双韵知道,他心中的天平此刻已经悄悄的倾斜。
推开消防楼梯出口的大门,程朗带着梁双韵来到室外。
梁双韵趁着漆黑夜色,看准一处草坪,把自己的拐杖用力甩了出去。
第9章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大楼外面很快聚集了很多人,大多数人都穿着睡衣拖鞋,牵着狗的,抱着猫的,还有提着鸟笼子的。一大群人聚在路边一边聊天,一边看着消防车到来。
程朗问:“你的拐杖呢?”
梁双韵说:“下楼的时候太颠了,不知道甩在哪层了。”
程朗还抱着她,两人说话的距离变得很近。
或许是刚刚跑了二十几层的缘故,程朗的体温很明显。梁双韵贴在他的身上,有种冬天靠在温暖被窝里的感觉。他抱得很稳,她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你的腿是怎么骨折的?”程朗问。
“抱石摔的。”
“什么时候?”程朗又问。
“就上次你送我回来的那个周末,我去了一个新开的抱石馆,那条线路我不熟悉,摔下来了。”
程朗没有再问。
梁双韵却偏头看着他,有些期待地笑着:“你听到我抱石,一点也不惊讶。程老师,你看我朋友圈啦?”
程朗也低头看着她。
梁双韵的头发散落在他的手臂上,姿势的缘故,她面颊离他很近,连眼神里的狡黠都比之前更清晰。
程朗就坦然承认:“翻了一下。”
“好看吗?”梁双韵问。
“很精彩。”程朗说。
梁双韵笑得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前。
她的发丝被抖落下了肩膀,露出她纤细、圆润的肩头。街边的白炽灯明朗,照得她的皮肤更是。
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小巧,没有抱住她的时候,梁双韵显示出“巨大的”人格,她的声音、她的能量、她的形象。
而真实地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所有的虚像坍塌成真实的人体,程朗想,她小小的体格,却有很大的能量。
梁双韵:“程老师,听见你心跳了。”
程朗此刻心跳加速。
梁双韵抬眼去看,程朗的耳廓红了。他目视前方,没有回应梁双韵的话。
从这个角度看程朗,也看见他清晰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梁双韵的手搭在他的身后,也似有若无地触碰到他的背肌。
“你也喜欢运动吗?”梁双韵问。
程朗的胸腔这才重新开始恢复呼吸。
“跑步。”
“什么时候?”
“每天早上五点。”
“在哪里?”
“植物园。”
“下次叫我?”梁双韵说。
程朗的目光这才再一次看向了梁双韵,他看了看梁双韵,又看了看她打着石膏的腿。
梁双韵笑了:“等我好了。”
公寓里,消防人员很快排查了烟雾报警器响起的原因,原来是有一户人家开party,有人没撕掉冷冻披萨的包装袋就直接放进了烤箱。
危险排除,大家也陆陆续续进入公寓,排队等候电梯。
人有些拥挤,梁双韵要从程朗的身上下来。
“没有拐杖你能走?”他问。
梁双韵点点头:“当然。” 然后扶上了程朗的胳膊。
程朗没有拒绝。
等了几轮电梯之后,两人终于上去。
几乎所有楼层都被人按了,电梯一层一层的停,到达十楼的时候,程朗却没有出去。
梁双韵靠在电梯玻璃上,心里响起笑声。
到达二十六层,电梯里已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梁双韵想在电梯里跳出来,程朗侧身把她抱了起来。
几步的路程就到她公寓门口,程朗把梁双韵放在地上。
“谢谢你哦,程老师。”梁双韵说道。
她说着就转身去开门,“我就不请你进去坐了?”
程朗后退两步,“不用谢,我先走了。”
他往电梯走去,也很快听见公寓的关门声。
程朗没有上电梯,他侧身重新进入了消防楼梯。
梁双韵回到家,很想用小玩具。刚刚被他抱过一段时间,叫她的身体也蠢蠢欲动。
她想,程朗在床上也会这样吗?无法控制的心跳,还有总是红起的耳廓。
他的身体总是很温热,数次接触过的肌肉也彰显着无声的力量。
梁双韵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她想,如果快点收网,程朗会逃走吗?
门铃在不知多久后响起,梁双韵收拾好裙子,跳去门口电话接听。屏幕上显示按门铃的是程朗,他手里还拿着她的拐杖。
心跳加速,梁双韵按下开门键。
几分钟之后,程朗敲响她的房门。
梁双韵打开门,看见程朗正拿着那支被她甩飞的拐杖。
“你的拐杖。”程朗说。
梁双韵双眼笑起,伸手接了过来:“我没想到你会帮我找,谢谢你。”
程朗侧身想要离开,却又转过来。
“我在公寓外面的草坪上找到的,不是消防楼梯里。”
梁双韵也面不改色地点头:“是啊,是我丢在那里的。”
“你说你丢在消防楼梯里了。”
“我记错了。”
“我抱你下去的时候,那草坪离我们很远。”
梁双韵依旧对答如流:“我是故意丢开的。”
程朗看着她,他看不懂梁双韵。
不懂她忽远忽近,忽然做出模糊动作,又忽然消失得无声无息。
但是此刻看着她,却觉得比早些时候更加地叫人难以移目。是否因为她家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还是因为她目光好似泛着水意,还是因为她如此毫无畏惧的对答如流。
她是故意丢在草坪上的。
这样大胆的梁双韵。
她穿着鹅黄色的裙子,带着纯洁漂亮的面具,做着意味模糊的动作,坦诚着一戳就破的诡计。
可程朗还是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他难道不知道为什么?
还要这样明知故问地问出来?
他在床上也会这样吗?看见她表情也装不明白,非要她亲口告诉他爽不爽?
梁双韵想要快快收网了,她想睡他,想知道他在床上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问我为什么?那你呢?”梁双韵说。
“为什么知道我的小腿骨折了?”
“为什么要去找人打听?”
“又为什么要跑上楼来抱我?”
“Landon,你先回答我,为什么?”
第10章 败露
只有她一个人在做意味不明的行为吗?程朗能为他的每个行为赋予上界线分明的解释吗?他就那么清白、毫无动摇吗?
梁双韵在此刻射出她的连环箭。
当然,也为他接住。
她的目的不是把他逼走。
“程朗,很难有人可以抵挡住刚才那件事,”梁双韵望着程朗,“你记得我小腿骨折,逆着楼梯上来找我。”
梁双韵此刻说话既编排着台词,也赋予了几分真心。
“我是每逢火警必然第一个跑下楼的人,所以你或许可以体会我刚刚独自下楼的时候心里有多慌张。但是你来找我了,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来找我,在我这里都有不一样的意义。”
走廊里的灯很亮,程朗看向她的目光也是。
梁双韵扶着门向他靠近了一步。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可以很简单地答复你。”
梁双韵说:“因为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你。游戏输了是真的,但也只是去找你要微信的借口。我想你知道你是一个个性很冷淡的人,我也不敢追你太近。上次你顺路送我回来,我是不是抱你了?”
梁双韵看着程朗,他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离开。
“在那之后我也有些忐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冒犯。我和亲近的朋友见面、分别都会拥抱,靠近你的时候,偶尔也觉得你是自己亲近的朋友。”
梁双韵把话停在这里,走廊里很安静,听得见程朗的呼吸。
他说:“我没有被冒犯到,朋友之间拥抱本来也是很正常的行为。”
梁双韵轻轻地笑了,她说:“总之还是谢谢你,无论如何今天你救了我。”
“没那么严重,你其实如果不下来也应该没事。”
梁双韵摇摇头:“不,我一定会下来。”
“为什么?”
“下次,”梁双韵说,“下次有机会的时候我告诉你。”
梁双韵微微往后撤回了身子,她说:“谢谢你,晚安,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