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后,她扭了扭泛酸的手臂。
左手脱臼,虽然已经复位了,但她没敢用左手干活,今天一下午她都在用右手,有点累。
……
王氏端着鸡汤进屋,一看到小儿子,又立马红了眼眶。
“我可怜的五郎。”
谢烬漠然,心下如冰封,明面却不得不安抚道:“阿娘你别太担心,我这伤养养就能好。”
王氏抹着泪:“都怪阿爹阿娘无用,也帮不了你什么,最多只能拿得出一贯钱给你还债。”
说着,拿出了一个钱袋子放到儿子的床边,哭道:“以后可别再赌了。”
谢烬看到钱袋子时,沉默了下来。
他从未体会过母亲的爱,自然,他也清醒。
王氏对他所谓的“爱”,并非真的是对他,而是谢五郎这个人渣。
人渣且有父母爱护,还有妻女在侧,他却一直一个人,只能靠着自己才艰辛地活下来。
谢五郎这个废物人渣,还真真叫人羡慕。
“这银子你可别让你大哥三哥知晓,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有得闹了。”
谢烬点头,随即说着谢五郎会说出的话:“阿娘,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你和阿爹,给你们在镇上买宅子,买下人伺候你们。”
王氏眼里噙着泪,也没仔细看儿子说这话时候,眼里一片平静,她感动道:“阿爹阿娘不指望你有什么大出息,你只要保证以后不再赌就行了。”
谢烬微垂眼帘:“不会再赌了。”
王氏也没全信,毕竟以前也是应得好好的,可好了伤疤忘了疼,依旧接着赌。
王氏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林淼把他的饭菜端进屋,问他:“你阿娘说什么了?”
谢烬把沉甸甸的钱袋子往前挪了挪。
林淼放下饭碗,拿起钱袋子打开一看,是一大串钱。
谢烬:“听说是一贯钱。”
说到这,轻嗤一笑:“还真疼爱我这个儿子。”
说到“儿子”二字时,他咬音重了两分。
林淼抬眸看了他一眼,想起他的身世,心里一咯噔,忙小声安抚道:“羡慕他做什么,他有父有母,却还不是长成了个烂人。”
谢烬闻言,抬眼定定看着她:“若我也是个烂人,你该如何?”
林淼一笑:“你要是个烂人,那世上好人就少了。”
她弯着眸子:“你在我这,就是顶好的人。”
谢烬默了一瞬,才言:“你这也许是吊桥效应。”
林淼仔细思考了一会,继而笑着说:“管他什么吊桥效应,我万事随心,觉得你好就是好,没有那么多理由去想出自什么缘由。”
说完,林淼就转身出了屋子,完全不想听了她这话的人作何感想。
谢烬嘴角扯了扯,“呵”笑了一声。
好人呀。
或许可以在这个全新的世界,尝试做一回好人。
……
吃过暮食,催促三个小的赶紧洗完澡,然后趁没黑,让她们去老宅。
她腿脚和手都不便,也就没打算送她们过去。
这几个孩子整日在外溜达,一点也不用担心她们走岔路。
因着和大妞二妞说好了只去住五日,他们很快就接受了,哪怕不舍,也还是抱着她们的破旧被子去老宅。
只有三妞,无论两个孩子怎么扯她都没扯动。
留下小的跟她一起睡,倒也不是不可以,但就是怕谢烬不想一整日都装半残。
要是谢烬晚上出去遛达,三妞见了,即便不说话,但也怕她忽然语出惊人。
林淼蹲下来,和三妞说道理:“晚上你阿爹得自己睡,是因为我怕压着他。”
“你要是和我睡,晚上你要是不小心也压着我那伤着手和脚,可咋办?”
三妞呆滞的眼神多了疑惑的情绪。
半晌后,似乎想明白了,牵上了她大姐的手。
林淼笑了笑,嘱咐大妞:“看好两个妹妹。”
大妞点了点头:“我会照顾好妹妹们的,阿娘你别担心。”
瞧着姐妹三人出了门,林淼才把院门阖上。
她才转身,就看见原本卧伤在榻的谢烬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躺了大半天了,应该把他给憋坏了。
“你背后的伤,还疼不疼?”
谢烬:“有一点。”
主要靠忍。
他也忍习惯了。
他提了桶,似要舀水。
林淼问他:“你要做什么?”
谢烬:“擦澡洗头,后背不会沾到水。”
林淼瞅了他一眼,头发都还是粘在一块的,耳下似乎还有些血污。
“那你别用冷水呀,你现在受伤了,抵抗力正弱,锅里还有热水,我给你舀。”
谢烬瞧了她一眼:“不了,你歇着。”
她正要说什么,他又道:“我双手双脚皆好,不比你强。”
林淼:……
“也是,你厉害着呢,伤成那样都能走能扛,要换作是我,我非得昏迷个三天三夜。”
林淼今日受了伤也受了惊吓,还演了一出戏,心神耗损,所以也不想唠下去了,便与他说:“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要回去躺着了。”
说着话,她轻跛着脚要回屋。
谢烬瞧了眼她的背影,说:“你且准备一下,我一会看看你摔着的腿,看是否伤到了骨头。”
林淼的脚步一顿,转过身,神色复杂地看向他:“不用了吧……”
谢烬眼神定定:“怕什么?”
林淼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大腿外侧,有点不方便。”
谢烬眉头微蹙:“所以,让你准备好。”
继而拿桶进厨房舀热水。
林淼望着他的背影失了会神。
准备,怎么准备?
心理准备吗?
她回了屋,撩起裙子。
古人裙子里边还会套上一条轻薄的裤子,她平时也会穿,但今日做好了贴身的小裤子,她洗了澡就没穿。
掀起裙子一看,淤青的地方靠近髋关节的地方。
虽然不是自己原装的身体,可现在魂都在这躯壳里,可能还会待一辈子,就没法把二者区别开来,所以她还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暗自扭捏了一小会后,林淼把自己说服了。
算了,又不是没穿过泳装,就当时穿着泳装给谢烬瞧一眼。
谢烬擦着湿发回来时,天色已暗,屋内点了油灯。
才走进屋中,就见坐在床上的林淼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了眼帘。
谢烬觉得莫名。
他把布巾搭在肩上,在她跟前半蹲下,神色自然:“我看看。”
林淼眼一闭,控制着力把裙掀开,露出了整条腿。
看着不够滑腻,也不丰腴,却很白。
他视线没有乱看,只落在那块淤青的地方,上手摁了一下、
“痛……”她叫了一声。
谢烬:“仔细感受一下,是骨头痛还是肉疼。”
说着又是没有怜香惜玉一摁。
林淼一哆嗦,应:“肉疼,骨头也有点疼。”
这身体也没几两肉,一摔就容易摔到骨头。
谢烬闻言,把她的裙子拉下来,站起:“约莫是摔到骨头了,这段时间少走路。”
林淼略羞赧地点了点头,可随即一想,又说:“那明天怎么去城里?可别说你要走着去,你这身体可能不如你以前那么经造。”
而且,她还挺想跟着他去的,事情不解决,她连觉都睡不安稳。
谢烬思索半晌,说:“让谢父和王氏租用里正家的牛车。”
林淼担忧:“王氏会同意你去吗?”
谢烬老神在在:“会同意的。”
“要是有牛车代步,我能跟着去吗?”
谢烬看向她。
她道:“我待家里会一直不安,跟着去,起码能安心点,我不乱跑,也不多走。”
谢烬点了头:“行,一起去。”
林淼见他答应了自个,就没多说,正欲上床准备睡觉,又听他说:“一会我上药,后背难上,你帮我。”
林淼只得暂别上榻,点了头:“行。”
谢烬拿了大夫开的药膏,脱了身上的衣服,脱得一点也不含蓄,丝毫不在意屋里还有个异性。
林淼躲避了一眼之后,又觉得没必要。
他都没有不自在了,她不自在个什么劲?
思及此,立马看向谢烬。
谢烬简单直接,药膏一抠就往抓痕上糊上,两三下抹开,似在抹面膏一样,没伤着的地方都抹上了。
林淼急眼了:“你省着点用,都是银子呀!”
谢烬抬起眸子暼了她一眼,把药膏递给她:“要不,你来?”
林淼心疼一个个铜板,也就接了过来。
指尖抠了药膏就往他身上的抓痕上抹去,指腹触碰到他的皮肤,很烫。
林淼没忍住,用掌背探了探谢烬的额头,喃喃自语:“也没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