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稍抬眸瞧了眼她,随即又垂了下来。
感受着她指腹落在身上的触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药膏的问题,那些被划过的伤口有点泛痒。
林淼抹得专心,生怕弄疼他,也怕浪费了药膏,倒是没有半点其他的心思。
抹到背后裂口时,更是小心翼翼了,一点都不敢分心。
等给他上完药后,林淼都冒了一身汗。
“好了!”她呼了一口气。
谢烬的脖颈后方有一股子热息落下,他身躯微微一绷。
林淼不察,说:“厨房温着你的汤药,你去喝了吧。”
谢烬没急着穿衣,光着上身站起来,问她:“你的药呢?”
林淼转身就往三小只平时睡的小床躺下,眯上眼,说:“我明天再开始喝药,今天太累了,不想去煎药了。”
说着,蹬鞋,将脚抬上榻,闭眼。
谢烬站在床边盯着她看了半晌后,才转身出了屋子。
林淼半睡半醒间,被人拖着坐了起来,接着就听到谢烬冷淡的声线:“张嘴。”
她闭着眼张开嘴,然后不知道被喂了什么。
忽然被喂了一口苦得直冲脑仁的汤药,林淼顿时清醒了,蓦地瞪大了眼。
谢烬见她醒了,没有半点的负罪感,反而道:“既然醒了,就把药给喝了。”
林淼瞪向谢烬,控诉:“我都睡着了!”
谢烬神色严肃:“今日事,今日毕。”
“药既是今日开的,那就今日喝。”
林淼张了张口,好半晌才道:“你何时变这么配合了?!”
在她看来,谢烬掩在冷漠性子之下的隐藏属性是桀骜不驯。
谢烬:“看情况而定。”
说着,把汤药递给她:“趁热喝了。”
林淼满是怨念地看了眼他,又看向那碗黑漆漆的汤药。
深呼吸了一口气,接过,屏着呼吸,都不带停顿地咕噜咕噜地将汤药喝进口中。
喝完一碗药汤,她一呼吸,顿时自己被溺在五苦汤里,苦臭无孔不入。
林淼受不了,立马下床,跑出去漱口。
等回来再躺下,身体疲惫,脑子却异常清醒,好似被灌了一壶浓缩黑咖啡一样。
想到造成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她转头瞪向谢烬。
哪怕已经熄了油灯,谢烬依旧能感觉到她眼神哀怨地在盯着自己。
不由地,他嘴角微微一勾。
心情有些愉悦。
……
第二日王氏来看儿子时,谢烬便与她说要租里正家的牛车去城里一趟。
王氏一听,立马训道:“你伤成这样,还去城里做什么?!”
谢烬道:“我与那些人说过,今天会去和他们对账。我不去,那三头狼余出来的银钱,他们或会贪了。”
王氏一听,就皱起眉头:“那可不行,让你大哥三哥去。”
谢烬:“我不去,他们不认账。”
“那三头狼定够还清他们的债务,他们也就不会为难我。有所盈余,也可用来还债,不然没钱还债,便有可能会被打断腿。”
谢烬一针见血,王氏踌躇好半晌,才答应他,与老伴去租借牛车。
租一趟下来,得二十五文呢。
牛车和车夫谢泉都租来了,由谢大郎、谢三郎俩兄弟陪着去。
几兄弟平日虽有不合,也想撇清赌鬼胞弟的关系,但有事也是会搭把手的。
牛车上,谢家兄弟问他们的五弟是怎么猎的狼。
谢烬便把与陈树说的那些说辞,又与他们两兄弟说了一遍,便是赶牛车的谢泉都听得格外仔细。
昨日谢五郎猎了三头狼的惊人事迹,今日不禁传遍了整个村子,就连隔壁村子都知道了。
谢三郎:“你哪学的陷阱?”
谢烬瞧了眼他:“这不是有脑子都会?”
谢三郎:……
谢大郎看不下去,说:“晓得你自小脑子灵活聪明了,也没见你考个秀才举人回来,反倒是不知从哪染上了赌瘾,成了现今这副惹人厌的模样。”
问起这个,谢烬倒是翻找了一遍谢五郎的记忆。
找到了。
原是狐朋狗友特意设下的局。
先让谢五郎赢上瘾,再伙同赌坊的人给他设局。
思及谢五郎欠的债,最后落到他和林淼身上。
若非他赶回来,古代封建,她被抓去,便是被赎回来也是名声毁了,日子定然不好过。还有他身上无端受的伤,也是因此债所起。
思及此,谢烬眼底一片阴暗。
这狐朋狗友最好别撞他跟前。
第28章 二更合一
到了城里,谢烬说了要去的地方是“四海发财赌坊”。
听到“赌坊”二字,谢家兄弟俩的表情都很难看,一路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林淼感受到低气压,没敢出声,从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众人除了谢烬外,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趟城里,所以都不大认路,还是谢烬翻着记忆给谢泉指的路。
到了赌坊外头,赌徒进进出出,有悲有喜。
还未下牛车,就听见一道诧异的声音传来:“还真来了?”
林淼循声望去,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
穿着黑衣短打,头上也束着黑色的额带,瞧着有几分俊朗,但也就只是看着人模狗样罢了。
因为林淼认出来了,这个就是昨天捆了她手,还摔了她的那个黑衣男人!
林淼盯着男人的眼神有些凶。
谢烬也注意到了,从男人一出现,她就一直盯着看。
他视线回到男人身上,漠声道:“我来找炳哥。”
男人耸了耸肩,朝着赌坊外迎客的门房说:“进去和炳哥说一声,谢老五来了。”
说着,打量了一眼下牛车的谢老五。
见是被长相与谢老五有两分像的男人搀扶着下来的,他揶揄:“怎的,昨日那么勇猛,今日就萎了?”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林淼怼了回去。
男人朝着说话的妇人看去,还是昨日那个瘦了吧唧的妇人,一看过去,她就立马躲到了她那面色虚弱的丈夫身后。
他轻嗤一声。
好一会,门房出来:“炳哥让谢老五一个人进去。”
男人率先走一步,走到门口,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谢老五:“还不跟着进来,杀狼英雄?”
最后那个称呼,完全是调侃。
谢烬推了推谢大郎:“我自个进去。”
谢大郎到底有点不放心:“你确定他们不会怎么样你?”
“昨天连欠条都没有让他们给,万一他们不认账怎么办。”
谢烬:“赌坊开门做生意,昨天那么多人看到他们把狼带走了,真不给,他们的赌坊也没了信用,开不下去。”
说着,谢烬看向门口的男人,慢悠悠地说:“赌坊的人不怎样,但这点信用是有的。”
男人扯了扯嘴角,转身进了赌坊。
谢烬也抬脚跟着进去。
谢大郎喊了一声“老五。”
谢烬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谢老大沉着脸:“可别再赌了。”
谢烬点了点头,脚步浮沉走进了赌坊。
进了赌坊,绕过影屏,隔绝了外边的视线,脚步落了实地,沉稳从容,腰背也挺直了。
神色也冷沉了下来,一双凌厉的目光在乌烟瘴气的赌坊环视了一圈。
几张大赌桌都围满了人,一个个叫喊着大大小小,也有赌桌在推牌九,或是其他赌博的博戏。
视线落在黑衣男人身上,见他往里走,谢烬也跟着他走了进去。
进了隔间,一张桌子,四个人也在推着牌九。
炳哥一脚踩在板凳上,坐着玩着牌九,他抬眼看了谢烬一眼,说:“来啦。”
说着,从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拿了一个钱袋子,朝着他扔了过去。
谢烬稳稳接住。
炳哥头也没抬,道:“得亏三头狼里头有一头狼王,县里的陈员外整头狼都要了,给了五贯钱的赏银。”
狼鞭泡酒,也不知那陈员外能不能受得住。
“另外两头就少了,加起来也不过三贯。”
有零有整,不用他想,谢烬也知他们把零头给抹了,进他们的兜了。
或许,那什么陈员外的赏银也不止他们所说的这个数。
可若不是他们的门道,还不一定能卖出八贯钱。
贪了便贪了,有余钱便好。
谢烬拉开钱袋子看了眼,里边看着像是两贯钱。
“我们兄弟给你卖了狼,拿你一贯钱当茶钱,不过分吧?”炳哥抬起头看向谢烬,人畜无害似的笑了笑。
“再扣了欠银子和利的六贯钱,剩下的两贯钱是你的。”
谢烬拉上钱袋子,脸色平静:“欠条。”
炳哥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了一沓欠条,一张张翻开看一眼。
找到其中一张,顿了顿:“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