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烨文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不可能得到信任。
因为他的信用早已透支。
他忽然抬起手,掌心朝上对着陆彦森。
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u盘。
陆彦森眉心微蹙,冷声道。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证据,我下药的证据。”
“里面是我录好的视频,我向安安坦白了这一切。”
“你可以公开,将我绳之以法,也可以交给安安,揭露我的丑陋面目。”
陆彦森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你又在搞什么花样?”
陆烨文将手上的u盘塞到陆彦森的口袋里。
“哥,我知道你不会再相信我。”
“但你放心吧,我保证不会再见安安,更不会再打扰你们的生活。”
“我已经伤害了她太多次,已经没资格再见她。”
“而且现在这样的我,出现在安安面前,只会再次惹哭她。“
“我不想再让她哭。”
陆彦森依旧没有松开手,眼底的狠戾并未散去。
“既然如此,你直接滚蛋不就可以了。”
“为什么还要叫我过来听你说这些话?”
“因为我想告诉你事实。”
“我为什么会这样伤害安安的事实。”
“昏迷的这段时间,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陆烨文将梦里的内容以及他失忆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陆彦森松开了攥住衣领的手,继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十分复杂,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质疑。
“你又在编故事吗?”
“没有,我说的都是事实。”
“呵,太扯了,为什么没有忘记你的医学知识,没有忘记你的朋友,没有忘记父母,偏偏忘记了跟安安的那些事?”
“对,我也觉得很扯,所以我消化了很长时间,才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也许我并非只忘记了和安安的点点滴滴,可能也忘了梦里都没有出现的记忆,只是我至今都未察觉。”
“梦里的那些画面,甚至不能说是我恢复了记忆,而是我看到了记忆,那些没看到的,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陆彦森对此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他觉得陆烨文这人诡计多端,指不定又在憋什么坏招。
“你让我知道这些‘事实’的目的是什么?”
“想要告诉我,那都是无心之失吗?”
“可即便你忘记了爱安安的感觉,忘记了与她的点点滴滴,但你还是记得安安是你的妹妹,知道她的情况,可你还是对她那样残忍。”
“所以你依旧是个无耻可恨之人。”
“对,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个无耻的人。”
“因为没了爱的感觉,所以我自私自利的本性被放大到了极致。”
“明知道安安只是一个从小失去家人心智不全的小可怜,但我却没有丝毫的心疼和同情,为了摆脱这个累赘,残忍地将她推向深渊。”
“事后,我又因为占有欲,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
“正因如此,清醒过来的我,到现在都没办法原谅自己,没办法接受这么龌龊不堪的自己。”
“不过我不会厚颜无耻地去乞求安安的原谅。”
“因为我不配,我不配再出现在安安的世界里,我甚至不配亲自跟她道歉,我不想再如此卑鄙地利用她的心软博得原谅。”
陆烨文说到这里,闭了闭眼,将眼泪憋了回去,吞咽了几次才能正常开口。
“哥,我知道自己这样说非常无耻,但我确实很庆幸当初选择的是你。”
“谢谢你能善待安安,你比我好太多太多。”
“安安只有跟你在一起才会幸福,而我有这个病,不知道哪一天又发病了,会再次伤害安安。”
“幸好她离开了我......”
陆彦森冷眼看着他,共情不了一点,只觉得他可悲又可笑。
“你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陆烨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病。”
“因为不想让爸妈担心,所以从未跟医生说过我曾失去记忆和幻听的临床症状。”
“因此没一个医生怀疑过我有失忆症之类的脑部疾病,只当我是脑部创伤,进行治疗。”
“我自己就是医生,根据自己的情况,查阅了大量资料,目前怀疑是一种神经系统的退行性罕见病。”
“想要真正确诊,则需要做大量的检查。”
“不过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罕见病,就算确诊了,大概率也是无药可医。”
“也许某一天,我忘掉的不只是人,还可能是行为能力,最终退化成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
第310章
陆彦森眸色一沉,眉心紧紧蹙起。
“你是故意在我面前说得这么严重的,对吧?”
“什么罕见病,什么变成一个废人,就算你变成个死人,我都不会有一星半点的在意。”
“说这些话吓唬谁呢?”
陆烨文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笑意里含着隐隐的自嘲。
“嗯,抱歉,让你见笑了。”
“这确实是我最坏的预想,不一定成真。”
其实他并没有将这个病夸张化,但都不重要了。
他知道陆彦森并不在乎他得的是什么病。
也对,谁会同情一个下药害自己的凶手,而且这个凶手的母亲还是破坏他家庭的罪魁祸首。
除非陆彦森有斯德哥尔摩症,或是同情心泛滥。
很显然,陆彦森是个正常人,不正常的是他才对。
陆烨文调整好心态,继续说道。
“哥,我还想再跟你和兰姨说声抱歉。”
“虽然我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出生,但我确实是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而且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愿正视自己和母亲的不堪。”
“为了让自己在跟你的争斗中更加理直气壮,选择相信母亲和姥姥家那漏洞百出的‘说法’。”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母亲就是一个介入他人婚姻的第三者,父亲是出轨的负心汉,而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结合而成的畸形产物。”
陆彦森凝视着他,眼底的情绪很复杂。
他没想到这家伙会用如此尖锐和直白的话反省。
同时也让他更加不解和疑惑。
“陆烨文,你究竟想干什么?”
“一时让我将你绳之以法,一时忏悔对安安的伤害,现在又翻出这些陈年破事,然后跟我说这些毫无意义的话。”
“我不相信你从鬼门关走了一回就能彻底醒悟。”
“人的本性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改变,尤其是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更不可能轻易改变。”
陆烨文低垂着眼眸,面对陆彦森的质疑,眼神里依旧毫无波澜。
他早就领会过了陆彦森的毒舌,再听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而且刚刚说那些话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
等精力恢复了一些,陆烨文才再次开口。
“哥,我知道,这样的道歉毫无意义,甚至可以说是很虚伪。”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得到你们的原谅。”
“现在跟你说这些,也只是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做到不留遗憾罢了。”
陆彦森此时的心情很不好受。
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心中的怒火无处宣泄,憋屈得很。
他宁愿陆烨文继续出言挑衅,与他正面交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听陆烨文说着跟遗言似的的交代,看他直接举白旗投降,什么反击都做不了。
真是没劲,简直无聊透顶!
“陆烨文,如果你是真心悔过,真心对被你们母子伤害的人感到抱歉,那就堂堂正正地做些事情弥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说空话。”
陆烨文望着陆彦森,沉默了几秒。
“哥,你说的是继承权吗?”
“如果是,那你尽管放心,我保证不会跟你争,你会是集团唯一且毫无争议的继承人。”
陆彦森冷冷地看着他,忽然嗤笑道。
“谁跟你说是继承权?”
“该我的就是我的,那是陆正凡欠我和母亲的,不需要任何人退让。”
“陆烨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说这么多,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庄文菁吧。”
“你在赌我的善良,想通过放低姿态来消除我心里的怨恨,然后在日后对庄文菁手下留情。”
陆烨文脸色一变,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陆彦森见他如此,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冷笑道。
“陆烨文,你真的死性不改,还是一如既往的卑鄙。”
“你们庄家做了这么多坏事,还想用这种苦肉计来博同情。”
“我告诉你,你这样做不但不能消除我心里的怨恨,还会让我更加看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