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烨文眼眸微动,眼神里有被看破心思的窘迫。
“哥,对不起。”
“没想到我的心思还是被你看穿了。”
“我私心里确实希望你对我母亲可以稍微手下留情。”
“因为她做了太多不可饶恕的事,而且死不悔改,伤害了你和兰姨,你恨她很正常。”
“可我毕竟是她的儿子,她对不起很多人,却唯独没有对不起我,我必须在死前为她安排好一切。”
“但我的道歉和感情都是真的,我真的对被我伤害过的人感到抱歉。”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用实际行动去弥补这些过错。”
陆彦森眸色一深。
“死前?”
“这又是新的苦肉计吗?”
“不是苦肉计,我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他的话还没说完边,耳边再次响起机械碰撞的刺耳声音,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末梢,跟刀绞一般。
不一会,他就痛得面容煞白,额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双手紧紧地抓着身下的被子,神色痛苦至极,喉间不自觉地溢出一声声痛吟。
“呃~”
“嘶~”
陆彦森眼底闪过一抹担忧。
“你这是怎么了?”
“是发病了吗?”
陆烨文紧咬着下唇,暗自忍受着接连不断的疼痛,无暇回应他的问话。
“得,既然你不说话,那我直接叫医生。”
“哥,别!”
陆烨文心底一慌,立刻忍着疼痛,伸手紧紧抓住他那只将要去按铃的手。
“哥,求求你,千万别叫医生。”
“你这个在干什么?”
陆彦森垂眸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干瘦如骷髅的手,眼球微微颤动着
他心底的情绪变得越来越奇怪。
他记得这家伙曾经的手是那么的白皙修长,十分好看,然而现在却只剩下皮包骨的恐怖感。
尤其在这只干枯的手触碰到自己的肌肤时,他才知道原来活人的体温可以这么低,就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
陆彦森甩开对方的手,心情糟糕至极,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真想现在就拔腿离开这个地方。
可双腿就是不听使唤,像粘在了地板上一样,拔都拔不出来。
“陆烨文,你都这样了,为什么还不让我叫医生?”
第311章
“哥,现在叫医生,母亲会认为我的病情是你造成的。”
“我不希望你再被误会,更不想激化你和母亲的矛盾,所以现在最好不要叫医生。
“哥,你放心吧,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再休息一会就能完全恢复。”
“呵,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刚刚不是因为我有多关心你,只是不想你突然死在我面前,别自作多情。”
陆烨文耳边的声音逐渐消失,苍白的脸上稍微有了一丝血色。
“嗯,是我多想了。”
此时陆彦森的耐心已经告罄。
“陆烨文,你有病就去治,别一副快死的模样。”
“我不吃你这一套。”
“还有,庄文菁最后会怎么样,不在于我,而在于她自己。”
“我这人最烦管老一辈的陈年破事。”
“但如果庄文菁继续作死,继续伤害我身边的人,那你在我面前忏悔多少次都没用。”
“与其浪费时间在这跟我搞苦肉计这套,还不如去给你母亲洗洗脑,让她行善积德,去为那些错事忏悔道歉。”
说完,陆彦森不再理会病床上的人,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
出了病房后,他边走边在心里骂。
‘真他娘的,这家伙绝对是把他当冤大头了。’
‘看来宋时蔚说得没错,他就是太过善良,以至于让这些人产生了在他面前放低姿态说些忏悔的话,就能消除他怨念的错觉。’
陆烨文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将死之人。
要是真快死了,哪能这么顺利转出重症病房?
刚刚病房里的一切指不定是陆烨文设的局,想要‘以退为进’。
一定是这样。
“彦森,你等等。”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
陆彦森脚步一顿,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他缓缓回头,果不其然,看见了向自己疾步走来的陆正凡。
‘这些人真是没完没了。’
他神色十分淡漠,“陆伯伯,找我有事吗?”
陆正凡顺了顺气,清了清嗓子说道。
“刚刚在病房里,你和烨文聊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啊?”
“难道你们又发生矛盾了?”
“陆伯伯,你要是好奇,就直接去问陆烨文吧,我懒得复述。”
陆正凡察觉出长子心情不佳,于是话锋一转。
“没事,那我就不好奇了。”
“对了,你母亲最近还好吗?”
“我母亲非常好。”
他的回答依旧很简略。
陆正凡抿了抿唇,不打算兜圈子,直接问道。
“彦森,那你知道你母亲在跟谁交往吗?”
陆彦森眸色微动,心里直发笑。
原来重点在这。
“陆伯伯,您这样问,不合适吧。”
长子突然对他用上了敬语,这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也没多说什么。
“我听说,你母亲跟萧家人有往来,这是真的吗?”
“您打听的还真广泛,不过没错,我母亲确实交了个男朋友,叫萧诩。”
陆正凡心里一个咯噔。
“看来,你也知道这事。”
“我当然知道。”
陆正凡见他如此云淡风轻,心里莫名的有些着急和烦躁。
“那你现在是什么态度?”
“你觉得他们在一起合适吗?”
“郎才女貌,天造地设,我觉得挺合适的。”
“胡闹!”
“彦森,现在不是气我的时候。”
“不说萧家曾经欺负过安安,但萧诩这人城府极深,不是你母亲能掌控的,而且萧家那趟浑水万万沾不得。”
陆彦森凝视着陆正凡,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萧诩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但我记得当初安安被欺负时,是你跟萧家私下和解的。”
“这种事都能和解,我还以为你对萧家有着充分的认可呢。”
陆正凡脸色微变。
“彦森,当初我还没到达如今的身份地位,对上萧家,虽说不是没有半分胜算,但如果硬碰硬,面临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如果陆家和萧家旗鼓相当,我一定会为安安和烨文讨回公道,但当时的情况根本不允许。”
“你自己也是商人,应该知道权衡利弊。”
陆正凡见长子没有反驳,以为自己说动了他,于是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
“彦森,我不是要管你母亲。”
“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资格管你们,但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平静安宁的生活被扰乱,甚至连人身安全都面临着威胁。”
“你不在沪市,不了解那些豪门腌臜事很正常,但作为父亲,我有义务告诉你,为你规避风险。”
“萧家最开始就是靠着灰色产业发家,虽然几十年前已经成功转型,洗白了,但暗地里还是黑白通吃的存在。”
“萧家的每一个人都非常霸道强势,他们萧家的内斗持续了很多年,如今看似和解了,实则暗潮涌动。”
“而且萧诩这人表面看着温和谦逊,但手腕一点都不简单。”
“彦森,你想想,一个能跟萧岐山平分江山的人怎么可能是良善之辈?”
陆彦森半阖着眼眸,长长的眼睫下阴影一片,让人一时摸不清他的态度。
陆正凡以为长子将他的话听进去了,心里有一丝得意。
于是敛了敛神色,继续说道。
“彦森,我知道我在你心里不是好人,所以你不相信我也很正常。”
“但我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父子,正所谓虎毒不食子,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害你,更不会害晓兰。”
听到最后一句话,陆彦森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虎毒不食子?’
‘不会害他和母亲?’
‘这些年害得还不够吗?’
“陆伯伯,这是我的家事,不劳您费心。”
“您还是多关心关心现在的家庭吧,您的家人看起来更糟糕。”
陆正凡不死心,“彦森,我是真心为你们着想。”
“你们只是普通人家,斗不过萧家那样的豪门。”
“萧诩跟萧岐山不对付,一旦他们再次发生冲突,那么你们将会成为他们权力争斗的牺牲品。”
“好了,陆伯伯,您说的这些,我自己会去查证。”
“我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