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指尖一抖,眼睛猛地看向火烧云,“有三条命在支持我?是……是他们?”
“应该是。”
鹿小路点头,“我看不出那三条命来自哪里,但我能看出它们不属于你。”
以玩家的角度来看,当归乃是NPC,死后可以无限复活。
但以续命师的角度看,NPC并不是永生不死的,他们同样会真正地死亡,像善良的小精灵们被灭族后便无法复活一样。
大多数能复活的NPC都是野外BOSS怪,还有一些需要玩家重复救活的任务NPC也可以多次复活,但像当归这样重要的NPC基本上只有一条命,死了也就是真的死了。
如何划分‘任务NPC’和‘重要NPC’,鹿小路颇有心得,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查看他们的命数。
命数显示为无限符号的便是任务NPC或BOSS怪,杀死后过一段时间便能复活,但显示为1的,就是重要NPC,俗称只有一条命的普通原住民。
一般来讲,可重复复活的NPC大多数都是邪神那一派,他们信奉邪神才可无限复活,但也有例外。
此时,鹿小路望着当归的命数板,说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查看你的命数,第二次来的时候又听你提到防火烧毁王宫就看了一眼,然后便看到了三条金黄色的命数出现在你的命数板上。”
“那三条金黄色的命数分为上中线,一起支撑起你摇摇欲坠的命,如果没有他们,恐怕你早就死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他们在帮我……”当归笑出声,笑容里却满是苦涩,“我亲手杀了他们,他们竟然不怨我,还愿意帮我续命,我……对不起他们……”
当归蹲在地上,捂着脸,眼泪从指缝滴落在地,他却哭得无声无息。
很久之后,当归平复心情,问鹿小路,“你是续命师,你能将他们复活吗?”
“很抱歉……”
“那你能把他们的命数还给他们吗?”当归急切地问:“他们的命数不是在我身上吗,那你把那些命数还给他们吧,我可以不活,但他们一定得活!”
鹿小路垂下眼帘,低声说:“也许他们和你的想法一样,他们可以不活,但你一定要活下去。”
当归身体剧烈颤抖,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天边挣扎的身影,呐喊着问:“为什么?我才是第一个被大首领侵蚀的人,我才是那个变坏的人,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们怎么可能被其他首领侵蚀?”
“该活下去的明明是你们,为什么要把活的机会让给我,为什么……”
他哭得歇斯底里,像是要将一切都哭出来般,那沙哑的哭声里混满后悔。
鹿小路低下头,安静在一旁等着。
直到时隙渊又给她发私信,提醒她快到中午时,当归才回过神。
“续命师,你杀了我吧,我欺骗了你。”
“被四大首领侵蚀的人是我,我父母和妹妹为了保护我才会相继被其他首领侵蚀,那时候我们都变得不是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我父母和妹妹变得嗜血,而控制我身体的那个首领却很聪明,他模仿着我,让别人卸下防备,将我们归墟的所有子民都骗到了王宫,他放了一把火。”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父母和子民都在火海里挣扎,而四大首领要跑,那时候我才献祭生命用了禁术。”
“你杀了我吧,我不该活下去的,整个归墟只有我自己活下去,我根本不配活着!”
当归的表情很是狰狞,像是鹿小路不杀他,他就会自尽一样。
面对这样几乎崩溃的人,鹿小路没时间怀疑当归话里的真假,更无暇考虑归墟的所有子民是怎么被困在王宫中,只能说:“当归,你记得你为何会叫当归吗?”
“你说有人与你说过,找到心里的那个答案便当归吧,那你找到你心里的那个答案了吗?”
当归愣在原地,时间也到了,鹿小路被系统踢出游戏。
一下线,鹿小路就跑到餐桌旁疯狂往自己嘴里塞吃的,时隙渊早早守在一旁,细心地喂水喂汤。
等鹿小路吃得差不多,时隙渊才心疼地说:“这个任务太熬人了,你都连续两天没睡、没好好吃饭,这样下去熬不住的。”
“我马上就要成功了!”鹿小路眼睛发亮,“我能感觉到,他马上就要告诉我真相了!”
第411章 续命师,你可以杀了我吗
时隙渊心疼地看鹿小路,很想说真相就那么重要吗?
为主神完成任务就那么重要吗?
可这种话他问不出口。
这段时间鹿小路的努力他看在眼里,她没日没夜的翻找古籍,为了寻求线索发布悬赏帖,宁愿背上爱看八卦的名声也要到处找主神的任务地点,她这么努力,他又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让她分神?
若换成他,他也会像鹿小路这样努力吧?
“夫人,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帕孛尼亚这几个月军事力量壮大了很多,我决定明天便对周边的一个小国宣战。”
“那个小国的人总是从边境要塞偷渡过来,在咱们的边境城镇里偷盗抢夺,我多次向小国的国王严厉谴责这件事,他都不以为然。”
“昨天正好又抓到了一伙偷渡过来的NPC,检查身份的时候在他们身上搜到了士兵徽章,正好可以用这个理由向小国宣战。”
鹿小路挑起眉梢,“那些偷渡过来抢东西的人是小国国王派来的?”
“他们外出抢东西,身上竟然还会戴士兵徽章,太不严谨了吧。”
“是有些不严谨。”时隙渊勾起薄唇,轻轻地笑,“不过这样正好给了咱们宣战的理由,既可检测兵力,又可扩大国土,一举两得。”
男人唇角的笑像是老谋深算的狐狸一样,鹿小路严重怀疑士兵身上的徽章是他放上去的。
但这是好事,于国于民,于她,都是好事。
鹿小路问:“需要我出面吗?”
时隙渊摇头,“一个小国而已,还不用女帝大人出手。”
鹿小路:“出征前不用我去鼓励一下吗?”
时隙渊又摇了摇头,“若是这种小国还需女帝大人鼓励,那以后女帝大人也不用做别的了,每天不是在鼓励出征队伍,就是在去鼓励的路上,岂不是很累?”
鹿小路忍不住又挑了下眉。
看来这次的小国只是一场试水,以后帕孛尼亚出征的次数多着呢。
她说想统一大陆,他便将她的话放在了心上,她忙着完成主神的任务,他就将她统一的梦想化为实际行动。
他们都有好好地在各自路上前行,是相携同行的夫妻,也是各自为战的帝王。
“时隙渊,我有没有说过好爱你?”
鹿小路抿了下唇,忍不住说:“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我也爱你。”
时隙渊愣了一下,薄唇上的笑意扩大着,他伸手把鹿小路抱进怀里,轻声说:“鹿小路,我也很爱很爱你,每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你。”
“我们的情话我悄悄说,不让别人听到,好不好?”
鹿小路小脸红了下,这一日,她快到傍晚才上线,双腿微微发抖,脸上却布满红晕。
再一次上线,鹿小路做足了准备,一上线她就拿出避水珠,想象中的水压并没有挤压她,她愣了下,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小岛上。
“你回来了。”
当归目光平静地看着鹿小路,眼神中带着一丝说不明的意味,“一去便是一年多,你去做什么了?”
“一年多?”
鹿小路轻轻蹙眉,“我只离开了几个小时,在你的世界里却已经过了一年多吗?”
“几个小时?”
当归抚摸吉他弦的指尖动了一下,苦笑道:“原来我对时间的感知已经达到这种地步了,几个小时在我的世界里却相当于一年多,怪不得……怪不得……”
他笑了笑,低声说:“我待在这里很久了,到底有多久其实我自己也记不清了,我只能模糊地记住一些要紧事。”
“有时候我也能遇见一些人,可那些人出现便又消失,然后很久很久地不出现,我也就忘记了。”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四年前,第二次是两年前,我还在想你说的问题,你又离开了,这一等就是一年多、近两年的时间,你才再次出现。”
“然而……这漫长时间苦苦等待的只有我,对你来说却只是短短的几个小时,是吗?”
当归苦涩地笑,眼神都变得凄凉。
他不是因为鹿小路‘长久’未归难过,而是发现自己被困在了时间长河里。
漫长的时间中,他的记忆被冲刷着,他也被无尽的孤独包裹着,直到他慢慢习惯这些,却又从鹿小路的话里听到了真相。
原来,他是被时间‘惩罚’的那一个,时间对所有人都很公平,唯独在他身上流连太久,让他的一生比所有人都要漫长。
“续命师,你能杀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