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再一次开口，看着鹿小路的目光充满恳求，“我活得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我是谁。”
“我只能每天陷在回忆里，一遍又一遍想着过去，才能不忘记那些事，可……那很痛苦。”
“我要一遍遍回忆自己变坏时的模样，一遍遍想起自己火烧王宫的景象，其实我不止杀了我的父母和妹妹，还有我们归墟的所有百姓。”
“对不起……我说谎了，因为我不想当那个臭名昭著的罪人，我……有时候也想给自己留点面子，想在陌生人面前装一下好人。”
当归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努力维持着自己仅剩的体面，“我真的是归墟的王子，我们是第一个大国，只是那时刚经历诸神大战，我们所剩的人口特别少。”
“我的父亲很有能力，他公平地爱着每一位子民，将所有子民视为自己的孩子，我们一起劳作，一起建设家园，我们还给自己建造了一个特别大的王宫，所有人都能住在那里，拥有着属于自己的房间。”
“这样的生活很好，可有一天，一个像魔鬼一样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帝王和王子不该做那些有失身份的事，我们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血统，我们生来就比别人高贵……”
“我被迷惑了……”当归低下头，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我是第一个被四大首领蛊惑的人，是我亲手将剩余的三个首领放进王宫，也是我将邪神的头颅给了他们……我是罪人。”
这几个字，当归说得万分艰难。
人，都有逃避心理，特别是连自己都认为错的事，承认时无比艰难。
鹿小路平静地看着当归，并没有说谴责的话，只是说道：“邪神的头颅被四大首领拿走了吗？四大首领呢，有没有被你杀死？”
第412章 千古罪人
“头颅……”当归身体晃了一下，喃喃地说：“被拿走了……被他们的人抢走了。”
“我是在把邪神头颅交出那一刻清醒过来的，但是邪神头颅已经被他们的人拿到手，我抢不回来，只能用禁术封住身体里的大首领，再一把火烧了整个王宫。”
这一次，当归并没有强调王宫中众人已经惨死，他将整个归墟国人的死都算在了自己身上。
鹿小路轻轻垂眸，轻声说：“邪神的头颅有什么能力，你知道吗？”
当归愣一下，像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样，“邪神头颅……掌管邪神身体运转，最脆弱却也最强大，拥有可怕的精神力，可蛊惑众生……你是说我被邪神头颅蛊惑了？”
“不可能，那个时候邪神已经死了，他的头颅只是一个死物，他怎么蛊惑我？”
鹿小路默默看当归。
当归说完又沉默了。
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比鹿小路猜测得更清楚。
当时那个在他耳边说话的人和最后被困死在他身体里的大首领不一样，但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沉浸在自己是罪人的罪恶感中，每时每刻都在心里折磨自己，从未多想过。
如今鹿小路的话点醒了他，当归脆弱得摇摇欲坠，“原来我竟然犯下这么大的错，恨了这么多年大首领，却一直恨错了人。”
“邪神，你真是厉害啊，都已经死成那个样子，竟然还有能力蛊惑别人。”
“我也是太笨了，这么久以来从没发现过，我是个罪人，是个千古罪人。”
叮！
系统提示：【恭喜伟大的续命师大人，您让千古罪人当归成功意识到错误，现在请您了却他的心愿吧。】
鹿小路看向当归，问道：“你有什么心愿吗？”
当归许久没开口，脸上的表情和眼神都在快速变换着。
等了很久很久，当归才说道：“我想离开这里。”
“我要杀了邪神，为我的父母妹妹和子民们报仇。”
“我不能死，就算我是千古罪人，我也不能死，我死了，用命数支撑我的家人们该怎么办？我得给他们报仇才行。”
鹿小路轻声问：“这就是你的心愿吗？”
“那，你知道自己为何要叫当归了吗？”
“我……为何叫当归……”他笑了笑，“了却心中愿，便当归。”
“我的愿望就是杀了邪神，续命师大人，你能帮我吗？”
“好巧，我的愿望也是杀了邪神，那我们算是友军了。”鹿小路起身，对当归笑道：“我们出去吧，不要再困在自己的回忆里了，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这个被你们拼命保住的大陆有多精彩。”
当归呢喃：“被我们拼命保住的大陆……你真觉得我们是英雄？”
“你们就是英雄。”鹿小路看着当归的眼睛，认真说：“邪神死后，主神将他尸体分成了五部分，我始终认为能让主神相信的守护者很厉害。”
“可我们没守住邪神的头颅……我们是个失败者，还是搭上了全国民众生命的失败者。”
鹿小路：“你们已经尽了全国之力，即使失败，你们也是英雄。”
当归眼中瞬间蓄满泪水，他困在自己的回忆里，太过强烈的自责让时间都变得漫长起来，不知是成千上万年，还是更久远的时间，他一直活在对自己的谴责中。
可这一日，鹿小路说他们是英雄，即使失败了也是英雄……归墟的子民们啊，你们听到了吗，有人在万年后的今日夸奖你们，有人即使明知咱们失败也认可了咱们的付出，咱们并没有白白牺牲。
……
那一座只有自己才能进入的岛，是当归的记忆之岛，他将自己困在回忆中，心底却又有一丝渴望，希望有人能将他拉出困境，所以那座岛能让人进入，只是每个人玩家进入后看到的都是等待被救赎的当归，即使组队进入，进去后也只会是自己和当归。
从岛中离开，鹿小路回头看，那座巨石一样在海底游离飘动的小岛土崩瓦解般消失，它化为缕缕飞灰，彻底消散在海底。
俞软软一直等在附近，她并没有进入小岛，而是在外面一直跟着小岛移动。
鹿小路和当归一出现，俞软软便对她们吹起一个大大的泡泡，将两人好好保护住。
“海之女神，我们又见面了。”
当归转头，对俞软软笑，“谢谢你出来迎接我，很抱歉，上次上面时我没对你表现出太多善意，还请你原谅。”
作为NPC同事，可以让人对当归客气地笑笑，随即转头看鹿小路，“姐姐你总算出来了，在里面有没有被欺负？”
当归：“……谁？欺负谁？”
里面就他和续命师两个人，女神大人这话是在点他吧？
可堂堂海之女神，为何要管续命师叫姐姐，还叫得那般亲热？
当归眼底满是疑惑，却见鹿小路抬起手，在俞软软头上摸了摸，像是安抚焦躁不安的小动物一样，当归眼睛都瞪大了。
他觉得下一秒鹿小路就会死无葬身之地，那可是海之女神啊，海洋的霸主，竟然被别人这样摸头，那是在侵犯海之女神的尊严！
可等了又等，鹿小路葬身海底的画面他并没有等到，反而看到尊贵的海之女神主动用头蹭鹿小路手，那表情就像是小奶猫在和主人贴贴一样，满眼的尊敬和爱慕，直把当归看懵了。
鹿小路：“我没事，当归人很好，你先送我们回海底群岛吧，我带着他不能用传送符。”
“好，我这就送姐姐～”
俞软软开心地答应，挥手换来美人鱼座驾，高贵强壮的大美人鱼皇族亲自为他们拉车，这一幕更是将当归看得两眼发蒙。
以至于在海底群岛看到了小美人鱼保安团队，充当太阳的低级神火和挂在天边的假性眼泪，当归都没那么惊讶了。
等俞软软走后，当归僵硬着转过头，问鹿小路，“伟大的续命师大人，您和海之女神是……”
“好姐妹。”
“可你们……冒险家与女神，你们‘人鬼’殊途啊……”
“啊？”
“我们都能用‘人鬼’殊途这个词形容了？”鹿小路禁不住笑，“软软成神前我们就是好姐妹，成神后也不耽误我们间的关系吧？”
主神爸爸可从没和她与软软说过，成神后就不能一起愉快玩耍了。
反而，主神爸爸一直在说，软软是她亲手缔造的第一位神祇，以后会是她的一大助力，鹿小路一直很相信主神爸爸说的话。
当归盯着鹿小路沉默半晌，忽然说：“如果有海之女神帮忙，也许我们杀死邪神的概率会更高一些。”
第413章 鹿小路存在即是强大
“杀死邪神的概率更高一些？”鹿小路轻轻眯起眼睛，试探着问：“有多高？”
当归：“能高上0.5%。”
鹿小路：“……”
你们NPC计算概率，都精准到这种程度了吗？
倒不是说NPC不能用百分比形容概率，就是没想到概率只能高0.5。
“冒昧地问一下，我们原本杀死邪神的概率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