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蔺问:“若晋平公主身边的暗卫真是秦世子,那岂不是说明他们在回京之前便已相识?毕竟他们二人回京时间相差不远,要培养出一批训练有素的暗卫至少也得费上数年时间。”
如此推算,晋平公主在清心观时,便与此人关系匪浅。
李显闻言面色微变,眸中浮上了一丝阴沉。
秦铮抬眼在周围扫视了一圈,靠在李嫣耳边低语道:“对方人数比想象的更多。”
李嫣淡淡垂眸,走到郭令仪面前,并未让她起身,只道:“走投无路之际,还能设法求到本宫面前来,有点本事。”
郭令仪低垂着头,整张脸埋藏在夜色里,沉默不言。
“说说吧,你手上有什么筹码,值得本宫跑这一趟?”
一阵风袭来,郭令仪冷极,却强忍着半点没发颤,声色平静道:“殿下今夜来,根本没打算带我走吧?”
且不论李嫣是否真的相信她的话,即便是抱着试探的心态要从她口里问出点什么,派个心腹过来暗中打点关系,接走一个流放出京的犯人不算难事。
可她却亲自来了。
动用了公主的名号,众目睽睽之下只道要见她,而不是要救她。
说明李嫣压根就没想助她逃脱。
又或者,她知道了什么……
李嫣轻笑了一声:“要带你走不难,但得看你手里的东西值不值得本宫出手。”
郭令仪抬眸看着她:“祖父从前会在府中会见一些门生和故友,这些人在朝中大多身居要职,唯我郭氏马首是瞻,若殿下能助我免去流放之苦,这些人的名单我定双手奉上。”
果然是这个!
李嫣不为所动:“本宫怎知你给的名单是真是假?即便是真的,本宫又如何确保,同样的名单没有落入旁人之手?”
郭令仪心头一跳,脊背蓦地发寒:“殿下此言何意?”
“太子已经见过你了吧?”李嫣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眼睛,平静又高高在上,好似将她内心的所有秘密都看了个干净。
山林间有些细碎的星光从枝叶间倾泻而下,落在她肩上,她一身白衣翩翩宛若携月而来,途经这幽暗山林里的天上仙瑶。
面似神女,心若雷霆。
郭令仪早便料到,李嫣不是那种心怀柔善,会轻易动摇之人。
“走投无路之际,我只相信公主殿下一人,可我也不知为何太子会抢先一步知晓消息……”她神情恳切道,“他的确试探过我,但我并未据实以告。”
李嫣问:“为何?”
郭令仪道:“因为祖父曾说过,太子……不可信。”
太子不可信?那她一个外人便可信吗?
李嫣顿时皱眉道:“什么意思?”
郭令仪沉默片刻,自顾自站了起来,平视她道:“有一个关于太子的秘密,殿下想知道吗?”
“什么秘密?”
话音刚落,郭令仪眼底寒光骤起,猝然间竟从身上掏出一把匕首,朝着李嫣心口猛刺过去。
青鸾大吃一惊,正要伸手去拦。
秦铮眼疾手快,将李嫣揽至身后,同时反手扣住郭令仪持匕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骨裂轻响,郭令仪惨叫出声,匕首脱手掉落。
郭令仪面色痛苦,大喊道:“救命啊!”
刹那间,密林四周骤然响起咻咻破空之声,无数冷箭如暴雨般攒射而来,闪着噬人的寒芒,直逼秦铮而来。
第84章 疯了
◎哪有暗卫逃命,让主子犯险的道理?◎
东宫内外,灯火通明。
李蓁自那日听从孟湘之计,决意在行宫对李嫣下手后,连日来心中始终盘算着此事。
只是她对行宫的路径并不全然熟悉,唯恐贸然行事横生枝节,思来想去,还是打定主意来找李显讨一张行宫舆图。
雪云提着宫灯走在最前,行至正殿外,一名内侍迎上前来。
“参见公主。”
李蓁顿足问道:“皇兄在吗?”
内侍答道:“回公主,殿下不在。”
“不在?”李蓁有些意外,又问,“这个时辰能去哪?”
内侍道:“奴才不知。””
罢了,许是皇兄有要事缠身。
反正东宫书房她素来能随意出入,自己进去寻一趟也一样。
她定了定神,扬声吩咐道:“本宫今日来,原是想向皇兄借几本书。既然他不在,那本宫便自行进去找找,你们不必跟着了。
内侍不敢阻拦,自觉让开了一条路。
东宫书房分为守学殿和奉辰殿。
前者放置各类书籍,涉猎庞杂,应有尽有,后者存放各类文书档册,朝堂机要,李显多于此殿处理公务。
李蓁从前常来东宫借书,守学殿向来任她进出。奉辰殿虽明令旁人不得踏足,可她素来规矩,又对朝堂之事不感兴趣,从不去沾手殿内文书,是以李显也没对她特意设防。
她在守学殿内挑了几本书,随后径直往里走,来到奉辰殿。
值守的内侍躬身行礼,知晓李蓁要进去,只提醒道:“公主,这奉辰殿里的书您尽管挑拣,只是若碰上落了锁的物件,太子殿下特意吩咐过的,旁人万不可碰,还望公主留神。”
李蓁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她独自进殿,找了将近一刻钟,终于在梨木柜最下层的暗格里找到了一张纸页泛黄,标记着华阳行宫四字的舆图。
“果然在这!”李蓁面色一喜,猛地站起来时忽觉眼前发黑,身子晃了一晃。
她忙伸手去扶身侧的紫檀书架,指尖却擦着木棱滑了空,直接攀倒了一个存放画卷的檀木画筒。
只听“哐当”一声,筒口的铜箍磕在金砖地面上,里头的卷轴噼里啪啦滚落一地,锦缎包边的画轴滚得满地都是,有几卷还撞在桌腿上,散开了半截画纸。
雪云在外头以为出了什么事,忙问道:“殿下?发生何事?”
李蓁怔了一怔,缓过神来道:“无事,东西掉……”
目光甫一触及散开的画卷,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纸面上的女子素衣简簪,面容清冷,不是旁人,正是……
李嫣!
而且不止一幅画卷,散开的几幅画的全是她!
李蓁心头一跳,索性蹲下身,将散落的画轴一卷卷扯开,越看越是心底发凉。
“他为何私藏这么多李嫣的画像?”
每一幅,或颦或笑,栩栩如生。
看这手笔,还是他亲自画的。
疑惑片刻后,她脑中某一根紧绷的弦陡然颤了一下,前前后后所有关于李嫣的事情、皇兄的态度都清晰地串了起来。
霎时间,她整个人都被前所未有的寒意激得打了个冷战。
李蓁猛地将画卷往地上一扔,不可置信道:“疯了……疯了……皇兄他疯了吗?”
他竟然觊觎李嫣?
他疯了吗?
她蓦地想起上次李显对她说的那番话。
原以为皇兄只是气她骄纵过头,身处后宫却帮不上忙,才故意用李嫣刺激她,那些斥责也不过是恨铁不成钢的训诫罢了。
可她现在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她的皇兄,当朝太子,竟然对自己的皇姐,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雪云放心不下,悄步走了进来:“殿下,你怎么了?”
李蓁厉声喝止道:“不许过来!”
顿了一顿,她才勉强平复了情绪,缓缓道:“本宫自己来收拾,你先出去。”
*
箭雨来得猛烈,竟比预料的还要多!
李嫣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保护殿下!”
秦铮低喝一声,用力将郭令仪甩开数丈,反手拔出腰间长刀,刀光如练,霍霍劈开迎面箭雨。
青鸾亦同时抽出短刃,动作迅捷地打落根根冷箭。
刀锋的破风之声与箭镞的落地之声交织,二人齐肩结成屏障,将李嫣护在身后。
铺天盖地的箭雨疾射而来,生死一线的窒息感,瞬间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
护卫当中反应慢些的,刚一转头便被急箭插成了刺猬,有些反应快的,尚能拔刀格挡几箭,可几箭过后身上个个都被射伤。
今夜的埋伏远超想象!
李嫣愣了一瞬,立马探手入怀摸出一枚银哨,唇瓣轻启,一声清厉的哨音穿破刀光箭雨,直上云霄。
哨音未落,密林两侧的山石之后、古树之上骤然冲出数十道黑影,皆是玄衣劲装,手持刀剑,半数加入挡箭的行列,另外半数由曹影带着直接扑向密林里的东宫卫队,与弓箭手周围那批持刀的兵士乱糟糟地砍杀起来。
与藏在暗处的杀手比起来,无夜阁的人手显然不足,但有他们的加入至少让秦铮和青鸾的压力陡然一轻。
秦铮将李嫣紧紧护在身侧,眸色沉冷,手中长刀像是活的一般,在他周身来回翻转,簌簌冷箭竟无一根能伤他分毫,舞到急处,余光瞥见一支冷箭擦着刀风,直奔李嫣面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