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嫣根本来不及躲闪。
秦铮心头一紧,收刀回挡已然不及,他下意识后撤半步,猛然屈起左臂挡在她身前——
利箭破空而至,“噗嗤”一声穿透皮肉,箭尖带着滚烫的血珠,堪堪停在李嫣眼睛前方。
“秦铮!”
“阁主!”
李嫣和青鸾皆是心神一颤。
李显这边见此情形,瞳孔骤然一震,猛地踹翻身旁的弓箭手,厉声怒骂:“谁让你们对着皇姐射的!孤要杀的是那个男人,你们谁敢伤了皇姐,孤立马砍了你们的脑袋!”
秦铮身形顿了一瞬,随即挥刀砍断箭尾,抬眸望向密林深处,眼中瞬间有寒意翻涌,沉声下令道:“给我杀!”
无夜阁的暗卫个个悍勇,以一挡十。
趁着对方弓箭手的攻势已然受到压制,迅速扑杀上去。
张蔺带领几个亲卫将李显护在安全地带,沉声劝道:“殿下,再打下去定然两败俱伤,闹到陛下面前,吃亏的是咱们!”
公主府私养暗卫无可厚非,以陛下对公主的宠信,顶多斥责几句作罢。但东宫的卫队乃储君扈从,隶属朝廷规制内的士兵,此刻却明火执仗地围剿公主府的人,严格来说此乃残害手足,意图谋逆。
然而行事向来谨慎的李显,眼下却不为所动,只用一种沉冷到近乎疯狂的语气道:“接着杀,今夜孤一定杀了那个男人!”
任周围厮杀一片惨烈,他的目光仍死死注视着秦铮。
确切来说,是紧紧注视着秦铮牵着皇姐的那只手。
张蔺皱眉道:“为了区区一个暗卫,搭上东宫的卫队不值得啊殿下!”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让郭令仪伺机劫持晋平公主为人质,迫使暗卫束手就擒,可眼下事态已然失控,唯一的出路便是及时止损,另寻机会。
李显冷冷扫了他一眼:“再多说一句,孤先杀了你。”
事已至此,要他无功而返?
绝不可能!
不管他是秦铮还是旁人,出现在皇姐身边的男人,都得死。
张蔺神色一凛,只得下令道:“除了公主,一个不留!”
又一批箭雨急袭而来,还有一波持刀的卫兵冲了出来。
目标极其明确。
秦铮揽着李嫣后撤到马车背面。
李嫣微微喘着气,双目赤红道:“敢动用东宫卫队来杀我,李显他疯了吗?”
秦铮腾出手将左臂上的箭头拔了出来,随手一撇,冷静道:“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殿下先走。”
“我不能走!”
李嫣看着他那汩汩往外冒血的伤口,坚定道,“我是公主,李显他不敢杀我,你先走!”
秦铮笑了一声:“哪有暗卫逃命,让主子犯险的道理?”
“可你又不是暗卫!”
月光下,他垂眸看她,眼中褪去了先前的寒冽,带着一层极淡的暖意,安抚道:“听我的。”
不等李嫣说话,他扬刀贴着车轴斜劈而下,“铮”的一声金铁交鸣,拴马的粗麻绳应声断裂,带着碎木屑弹开半尺。
骏马受惊扬蹄,嘶鸣着朝前窜出数步,车辕猛地一颠,与马身彻底分离开来。
“青鸾,带殿下先走!”
“是!”
青鸾不敢耽搁,立刻扶着李嫣翻上马背。
玄铁长刀寒光翻涌。
月光下,秦铮阔步前行,周身仿若覆着寒霜,狠戾逼人,唇边甚至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意。
刀锋旋斩,一步一杀,奔涌而来的卫兵接二连三地倒下,在脚下铺成一道血路。
就在他靴底又一次碾过血泊,长刀即将洞穿下一人的咽喉之际——
“咻”的一声。
一支淬了寒光的箭,竟绕过厮杀的人群,直直从他身侧飞过。
一种不详的预感升起。
秦铮眸光骤然一凛,回身看去。
只见那支箭猛地射入马腿,没等青鸾翻身上马,那匹马骤然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嘶,随后便像疯了似的往斜刺里的陡坡冲去。
李嫣惊呼出声,俯身双手紧紧抓着鬃毛,喊道:“秦铮,救我!”
见此情景,秦铮的魂都要吓飞了!
顾不上周遭的刀光剑影,疾步朝着李嫣的方向追去。
马蹄一路疾驰,秦铮在后面飞步狂追。
陡坡之后便是悬崖,夜色昏暗之际,秦铮瞳孔骤缩,嘶吼道:“殿下快松手!”
李嫣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什么也没听到,整个人在马背上剧烈颠簸,慌乱间还试图稳住身形去操控缰绳,可刚一抬头,看见的便是暗黑无边的深渊。
没路了!
奔腾的马蹄根本收势不及,到了悬崖边一个踩空,带着李嫣直直朝着山崖下坠去。
看着她的脸在崖边一闪而过的刹那,秦铮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长刀一扔,拼了命往前奔去,紧随她坠落的方向纵身一跃。
李嫣惊惶回眸想要看他一眼,可坠崖的失重感像一只铁手,攥得她心脏发疼,连呼救声都发不出来。
“殿下——”
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响彻山谷。
追上来的青鸾和曹影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
李显策马追来,远远望见这一幕,只觉心肺俱震,耳鸣目眩,怔了一瞬才仓皇下了马,跌跌撞撞地要扑向崖边,张蔺眼疾手快拦住了他:“殿下!我们必须尽快撤离此地。”
“皇姐……皇姐……”李显手足无措,胸口剧烈起伏道,“刚刚掉下去的是皇姐!快去救人啊!”
张蔺面色如临大敌般的冷冽:“百丈悬崖,掉下去必死无疑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清理现场,绝不能让人知道此事是东宫干的。”
说罢,不等李显做出决定,他当机立断下令道:“所有人,撤!”
第85章 坠崖
◎殿下……不要抛下我……◎
公主府门外,裴衍和游女史僵持了好一阵。
“裴大人,眼下天色已晚,殿下暂不见客,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此话倒是在裴衍意料之中。
可他只当李嫣只是心里有气,这才不愿见他。
裴衍坚持道:“我有要事,今晚必须见殿下一面,劳烦游女史替我通报一声。”
游女史不知晓他与李嫣有过争执,自然不明白裴衍心里所想,只暗暗头疼道,裴大人以往也未曾如此不通情理,怎的偏偏今夜这般固执?
她面上仍维持着恭敬,语气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阻拦:“殿下今日身子不适,早已吩咐下来,任谁也不见。大人有要事,不若留下口信或手书,奴婢定当一字不差地转呈殿下。”
裴衍眉头微锁,目光越过她,投向门内深处。
他心知李嫣性子执拗,若真是铁了心不见,只怕这女史也做不得主。可双鱼佩的事,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变数。
他眸色一凝,正欲再言,却听得一阵异常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冲府门而来,未及通报便猛地停在前庭。
游女史和裴衍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青鸾风尘仆仆,素来沉着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慌乱,自马背上翻身跃下,边走边扬声喝令道:“所有护卫,即刻集结!”
话音刚落,府中各处便响起甲胄摩擦的脆响。护卫们提刀执戟,自角门、偏院疾奔而出,顷刻间在庭院中排列齐整。
裴衍见此阵仗,预感大事不妙,目光直直锁定青鸾,问道:“发生何事?”
青鸾双目赤红,身上脸上都带了血迹,见他在此不由得脚步停顿,竟是喉头一哽,差点说不出话来,像个闯了滔天大祸的孩子一般,逼回眼眶里打转的泪,哑声道:“殿下坠崖,急需人手驰援。”
裴衍脑中轰然一响,像被千斤铜钟狠狠撞了一记,声音都不受控制地发颤:“你说什么?”
*
夜近子时,宫门已下钥。
禁卫执戟而立,远见一道裹着深色斗篷的身影疾步而来,立时阻拦道:“宫门禁地,无诏不得入。”
来人脱下兜帽,露出一张素净的面庞。
禁卫眸光微动,收了方才的警惕,惊讶道:“白露姑娘?”
白露出示一块令牌,凝声道:“奉公主令,求见闻贵人。”
她手里拿着的,是皇帝赐予李嫣,许她在宫中各处畅行无阻的令牌。
禁卫见状不敢阻拦,抬手示意放行,紧接着沉重的宫门被缓缓推开,现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通过层层关卡,来到长春宫时,已是夜深。
闻贵人早早歇下,守夜的贴身婢女时兰提着盏小灯出来应门,见是白露,脸上难掩讶色:“白露姑娘,怎的这个时辰进宫?”
白露面色凝重,开门见山道:“奴婢有十万火急之事,需即刻面见贵人,烦请姐姐通传一声。”
时兰也是聪明伶俐之人,见白露深夜持公主令牌硬闯宫禁,此刻连礼数都顾不上,直言要见贵人,便知事关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