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蓁没将她当外人,径自把纸条递给她看。
孟湘看完内容,亦是惊出一身冷汗。
“殿……殿下,这上面说的是真的吗?”
李蓁十分笃定:“这可是外祖父留下的遗书,当然是真的。”
孟湘问:“那殿下打算怎么做?”
话一出口,她发现自己的语气竟隐隐带着些许期待,似乎对李蓁的打算有所预料,还暗暗盼着她就这么做。
李蓁攥紧指节,切齿道:“本宫一定要杀了她,为母后和郭家报仇!”
果然如此!
孟湘心头猛地一跳,想了想道:“可臣女听闻公主府戒备甚严,殿下想报仇恐怕没那么容易。”
李蓁当然知道公主府没法下手。
孟湘顿了一顿,提议道:“不如将此事告诉太子殿下?”
告诉皇兄?
李蓁心底蓦地冷笑,恐怕他早就知道真相了吧?
她摇头道:“这是本宫和李嫣之间的恩怨,本宫要自行解决。”
见她态度决绝,孟湘没再多劝,而是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帮她想到了一个主意:“臣女记得往年万寿节,陛下都会移驾行宫小住几日,届时李嫣定然会去,随行的不过是几名贴身侍女,远没有公主府这般耳目众多。再者,行宫守备相对松懈,碰上万寿节宴饮繁多,免不了出点差错,只要谨慎行事,拿下李嫣应是不难。”
李蓁沉吟片刻,点头道:“是个好机会。”
孟湘随即靠在她耳边,仔仔细细将心里的谋划都说与她听。
李蓁垂着眼,指尖仍在青瓷瓶沿上缓缓摩挲,瓶里的秋海棠花瓣被风拂得微微颤动。
起初她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听着听着,笑意便一点点敛了去,眼底漫上一层沉沉的寒意。
待孟湘说完,她眼底透着喜色,凉声道:“就这么办。”
午憩的时辰,李嫣回了公主府,青鸾跟在后头一同进了门。
李嫣见她脸上愁云惨淡,便知此行不利。
“消息没探到?”
青鸾颔首道:“大理寺本来就没有我们的人,郭家的几桩案子又都是裴大人亲自经手,消息藏得严实,不过我听说那几桩案子都闹出了人命,审到最后定然难逃死罪。”
李嫣道:“郭家的人本就是要死的,可眼下他们的命我留着还有用。”
青鸾面露不解:“恕奴婢愚钝,殿下既然要扳倒郭家,为何现在又要留着他们的命?”
李嫣边走边道: “郭甫云一死,剩下的人不过一盘散沙,成不了气候,坏就坏在还有个郭砚修。此人从前和太子交好,还是郭甫云手把手培养起来的接班人,谋略和胆识皆是上乘,当初能毅然接受和亲,远赴北乌,足见此人心性不凡,他若知晓郭家出事,你猜他最先联络的人会是谁?”
“太子殿下?”
青鸾半知半解道,“殿下的意思是,太子可能会借郭家人的性命……和他谈合作?可太子要什么呢?”
“郭甫云为相多年,门生故吏众多,有些在明,有些在暗,太子一定也曾设法想拿到这份名单……”
李嫣蓦地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眼下的关键便在于,他是否拿到了名单?
郭甫云猝然暴毙,李显若没能从他身上得到名单,定然会主动给郭砚修传信。
思及此处,李嫣吩咐道:“盯紧东宫,所有往来的信件都要截下。”
青鸾有些为难:“所有信件都拦下,太子一定会发现的。”
李嫣寒声道:“不怕他发现,我要的,是答案。”
青鸾的身影微微一滞。
东宫与公主府相互监视,向来只在暗处周旋。双方虽彼此察觉,却始终抓不到半点实据,殿下此番一旦挑明,便是将表面那层和气彻底撕开了。
李嫣觉得还是得亲自去一趟大理寺,转头吩咐白露将上次让人做的那两套发冠取来。
而后忽地想起好些日子没见到秦铮,不由问道:“秦铮这些时日在忙什么?
青鸾摇了摇头。
下一刻,秦铮那极为好听的嗓音便在身后响起道:“看来今日来得巧,没碰上殿下午憩,倒碰上殿下念我了。”
李嫣闻声回眸。
秦铮应是从金吾卫的练武场过来的。
一身殷红的束袖武袍,扎玄色护腕,肩阔腰窄,步履生风,唇边噙着浅淡的笑,意气风发之态,惹得府上的婢女频频侧目。
他手里提着云梦楼的点心,青鸾接过手时还有些热乎。
李嫣问道:“今日舍得走正门了?”
这是在揶揄他此前几次翻墙入院的事。
秦铮闻言唇角一扬,笑道:“游女史好言相商让我下回来走正门,我自然要给她这个面子。”
游女史是府上的管事女史。
此前有一回,秦铮半夜从后院翻墙进来,一身黑衣,眸色沉冷,面无表情时颇有些慑人,刚落地就把正在巡夜的游女史吓得平地一摔,心里留下了阴影不说,还摔伤了腿,躺了好几日才能下床。
不过此事李嫣也是隔了一段时日后才知晓。
两人边走边说着话。
李嫣问道:“沈岳从前在金吾卫留下的旧部都清理干净了吧。”
秦铮微微颔首:“空出来的位置各方势力都想安插自己的人进去,太子也为此事找过我,我便顺水推舟卖他个人情,将他的人安置在手底下,不过都是些不算太要紧的职位。”
秦铮担任指挥同知,金吾卫的二把手,上头还有个指挥使。李嫣记得此人姓魏,是从前父皇还未登基时,亲自挑选的卫队统领,多年来不涉党争,只认父皇一人,没人收买得了他。
也难怪李显要从秦铮入手。
想起李显,她不由得提醒道:“郭家一倒,父皇极有可能放权给太子,与东宫往来的消息要多加留心。”
秦铮自然会意。
白露拿来了那两套发冠,装在锦盒里。
秦铮不知里面放着何物,只问:“这是要给我的吗?”
白露眨了眨眼,没答话,看向了李嫣。
李嫣轻轻掀开一角看了眼,轻描淡写道:“给你那歃血为盟的好兄弟。”
歃血为盟的好兄弟?
白露还稍稍反应了一下,想起裴衍一脸惨白被抓着手割血的画面,忍不住想发笑。
秦铮闻言眸色顿时一暗,长指蓦地挑起锦盒的盖子,只见里头放的是两套做工精细的鎏金发冠。
这东西,给裴衍?
他配吗?
秦铮越看那发冠越觉晦气,语气都有些发酸:“殿下待他未免也太好了。”
李嫣沉默一瞬,没理他,转头吩咐白露:“让人给世子打十套金冠,十套玉冠,送到永宁侯府上。”
白露神色极为认真道:“是!”
青鸾没忍住低头一笑,道:“殿下待世子也是极好的。”
秦铮转过身扫了她和白露一眼,又看向李嫣,心里一口气上不下又下不去,偏偏脸上没有显露半分,依旧平澜无波,只道:“多谢殿下厚爱。”
李嫣淡淡一笑。
曹影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神色透着几分古怪,待到李嫣面前,方收住疾步,拱手一揖:“参见公主!”
秦铮眉梢微微一挑,问:“出了何事?”
曹影道:“也不算出了事,就是……”他看了李嫣一眼,才道,“上回殿下找来府上的那两个男子,死了。”
李嫣额角蓦地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曹影想了想:“有一段时日了,当初此二人不过临时从潇湘坊找来的,那日离开公主府后,属下也不曾注意他们的动向,今早是听人提起,才知他们死了。”顿了一顿,他补充道,“听说是遭贼人砍杀,脸都划烂了。”
秦铮眸色黯了下来:“潇湘坊乃风月之地,闹出点仇杀命案不算奇怪,可偏偏死的是这两人……”
他意有所指,看着李嫣问道:“殿下觉得此事是何人所为?”
何人所为?
李嫣当下只想到一人。
当初郭家算计着用裴衍激她方寸大乱,次日又逢李显前来试探,她不想让裴衍就此成了用来对付她的活靶子,便借着养面首的由头,从潇湘坊找了人来府上。
李显若有所怀疑,暗中查一查他们的身份便罢了,为何要杀了他们?
李嫣径自道:“坦白说,我有点看不懂李显。”
秦铮也暗自觉得奇怪:“此二人无关紧要,太子杀了他们只会徒然暴露自己,目的实在可疑。”
李嫣静静凝神思索,轻声道: “不知其目的,所以看不懂他。”
【📢作者有话说】
这几日有点忙,所以没有按时更新,在这里跟各位读者宝宝说一下抱歉~[可怜]下周努努力,尽量日更或者隔日更[亲亲]
第79章 吵架
◎殿下今日此举,堪称腐败!◎
大理寺正值午憩的时辰。
一些下午还要办体力差的吏员杂役都会趁此间窝在值房,寻个避风的角落,囫囵眯上半个时辰。条凳拼作床铺,双手交叉着往怀里一揣,不消片刻,此起彼伏的鼾声便漫过了廊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