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的折子摆成一排,萧桓拿起了手边的,边看边斥道:“这帮家伙,有想发些国难财的,还有专门和我们唱反调的。”
说着他将折子摔在地上。
“为君者,怎么能听不得反对意见呢?你且先稳重些吧。”云心捡起那道奏折,重新整理好放回桌上。
从五年前停战协议到期时,朝内便分为两个派系,一派主张以武力攻打大夏,永绝后患,一派主张与三部族交好,继续秀帝的政策。
这些年,云心和萧煜始终认为,以怀柔政策逐步瓦解大夏,继续秀帝未完的功绩,这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战场的残酷,这些没有真正见识过的官员不会了解,更何况真的开战,才刚收复的滁州立场又将变得摇摆不定。
萧桓起初还不明白,只觉得打仗是快刀斩乱麻,一劳永逸的法子,等两人仔仔细细地分析形势过后,也同意了这个想法。
“兵部的人觉得开战自己才能有用武之地,军马司的人觉得开战才能有油水可涝。”云心缓缓说着,拍了拍萧桓的肩膀,“尽管身为九五至尊,也不能随心所欲,要体察臣子的想法,有些事当徐徐图之。”
储君很显然听了进去,默默翻起了桌上的奏折。
云心见他在认真翻阅,拉上萧煜悄悄退出了正殿。
此时已经日落,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回府里,直到进了容华阁的门,这才相视一笑。
明明都已经过了三十岁,时间却像是偷偷从他们身边溜过,没有留下什么岁月的痕迹。
反倒议政近十年,让彼此的气质变得更加沉稳。
不过,此刻谁也沉稳不起来。
两人像干渴了许久终于找到水源的旅人,寻求着彼此口中的那点润泽,喘息开始变得急促。
萧煜去大夏各部族已经一月有余,分别的时间太久,对彼此的渴求都有些恐怖。
亲吻一直持续到衣袂交缠,室内被春色填满为止。
第二日清晨,睡意朦胧的云心察觉颈间有些痒意,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那人的头正在来回蹭动。
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像个孩子。
说真的,萧桓都没这样粘人。
云心有些好笑,轻轻抚摸着萧煜的头发。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躺着,不知过了多久,颈间那块皮肉被咬住轻轻啜吸,留下拇指大小的红痕。
痛意并不明显,但还是逼出了小小的一声惊呼。
“又想做君子了?”云心囔囔着鼻子哼唧道。
常言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萧煜被她逗笑,用指腹描摹着自己留下的痕迹。
从春闱舞弊案告破以后,他们二人都渐渐地有了变化,云心有时候会突然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而他,也不再执着于萧秀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故意装作吃味的样子,说道:“这次去丹阳,我见到陆英了,他可还未娶妻呢。”
云心愣了愣,故意说道:“他莫不是真等着与陆纱成亲呢?”
萧煜听了差点破功。
他们二人别说成亲,能和和气气地待在一处就算好的。
“不要避重就轻,到了丹阳,他还拽着我一个劲儿打听你的消息,听到如今你还在摄政,竟然扬言要带兵来襄国接你。”萧煜越说越生气,看着留下的红痕,忽然觉得自己咬得还不够狠。
云心非常无语地揉了揉怀里的脑袋。
这举动在萧煜看来则是纵容,于是得寸进尺道:“还有,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那小家伙唤了你多少声姐姐?明明该叫你老师的,他就是故意不改口。”
这话就有些不着边际了。
正愁该如何回答时,屋外响起了重物落地的声音,与此同时,窗外闪过一个阴影。
云心立刻找借口下了床榻。
背后却被温热的身躯紧紧贴住。两个人像被浆糊粘在一起似的,连她的脚都踩在那人的脚上。
这姿势太过羞耻,环抱的力度却不容拒绝,裹上狐裘后,便直奔屋门而去。
雪下了一夜,屋檐上厚厚的积雪不堪重负,落在地上这才发出了声音。
廊上有零星的被风裹挟而来的雪,府内的家丁们正在打扫。众人对云心二人的姿势也见怪不怪,行过礼后埋头干活,谁也不过多好奇。
待院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天地之间万籁俱寂,云心随手抓了一团雪,揉捏成了小球。
“等桓儿登基后,有什么打算?”萧煜将雪球接过去,在雪里滚了一圈。
云心轻轻叹了口气:“虽然说这孩子进步不算慢,可我还是放不下。”
毕竟要做的是一国之君,错一点,就会万劫不复。
萧煜明白她的意思,这十年名义上是教导,实际上却是养育,甚至比皇后娘娘还要上心。
实际上,云心早已将萧桓视作子侄。
想想自己在清远居那十数年的经历,不由得感叹,萧桓果真命好。
能在年幼时遇上云心。
若不是因为与自己成婚,云心已经年满出宫,这时恐怕在云游四方,完成少时的梦想了。
这个设想太过真实,他忽地有些慌张,问道:“若这一切都是一场梦,醒来后重新选择,你还会与我成婚吗?”
女子愣了一下,随即莞尔:“我会。”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2026年2月20日
在熬了一个通宵后,我写完了这本书正文的最后一章,萧煜和傅云心的故事就到此结束了。
这是我写的第一本小说,过程中有很多的迷茫,也或许有偏题的时候,但很开心坚持到了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与我一起坚持到最后的读者。
与每一位读者相遇,都是我的幸运。
无论如何,感谢。
下一本我会重新拟订好大纲,做好准备再开。这几天会写这本书的番外,还有些没有交代完的剧情点,会在番外体现的。
祝大家春节快乐,和和美美,心想事成。
第130章 番外一:重华陨
◎工具还是妻子,对她来说无甚区别。◎
茯苓站在角门处听传,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殿内。
乌木作为背景,衬得金猊香炉内飘出的烟都格外明晰,能看到沉香木的味道是怎样填满屋内每个角落的。
身后站着的宫女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却都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自从听说秀帝昏倒后,这间宫殿的主人就愣愣地坐于雕花太师椅上,染着寇丹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响桌面。
唯一一次起身问的便是:“桓儿回来了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便垂下眼睫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就像座木雕,连半分都不动,到现在已经有半个时辰的工夫了。
众人不知道如何是好,更不敢凑到近前去触霉头,外面的太监宫女里,唯有茯苓侍奉的时间最久,是这些人里最有体面的。宫里有了变故,重担自然就落在了她身上。
不说旁的,摆在桌上的茶晾得失了温度,主子体质虚寒,半分凉的也喝不得,总得有人去更换。茯苓只好硬着头皮倒了杯热茶,凑到了皇后娘娘近前。
“娘娘,您喝杯茶暖暖身子吧。”她紧盯着地面,将手中的瓷盏高高举过头顶。
许久,座上的人缓缓开口:“头上的海棠花簪,我瞧你一直戴着,也不知是谁送的?”
茯苓虽然奇怪,却还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道:“回娘娘,这花簪是云心姐姐出宫前给我的。”
皇后点头,终于伸手将茶盏接过去。
手臂已然举得发酸,茯苓不由暗自松了口气,朝外面那些宫女太监看去。
这一看本意是想给他们吃宽心丸,却没想到身后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去,将门关好,本宫要歇息片刻。”
众人如蒙大赦,关上主殿的门,一下子便都溜到外面去了。
只有殿内的人欲哭无泪。
被留下来说体己话的任务从前都是那些姐姐们的,自己既没偷听过,甚至也没好奇打听过,因为她就不想牵涉太多主子的秘密。
对于一位后台不硬的掌事宫女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今日一切都太过反常,万一...万一是娘娘要对哪个宫的主子下手,安排些见不得光的活,或者是派她去陛下那里说什么做什么,该怎么办。
而且,最近淳妃刚刚晋升淳贵妃,又养着六皇子,地位仅在皇后娘娘之下,可以说是重华宫的心腹大患。
她父亲不过是一个地方小吏,哪个贵人可都得罪不起。
茯苓越想越觉得此处不能久留,额头直冒冷汗,在脑海里拼命搜罗着合适的推辞,紧赶慢赶,正好与皇后一齐开了口。
“奴婢伺候娘娘休息吧。”
“不必跪着,坐我身边。”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半晌茯苓才回过神来,已经鬼使神差地坐到了旁边的太师椅上。
身下明明铺着软垫,她却如坐针毡,从肩膀到腰腹,全部绷得紧紧的,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