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珠阁_瑾年流火【完结+番外】(47)

  李永书一吹胡子,鼻间哼哼。

  琼华走近了给他看了看茶盘,里面有几样王府常备的点心,还有一盘子刚削好的水果。

  “大人你瞧,都削出来了,等会拿给学子们也尝尝。”她一边哄小孩似的柔声细语,一边走到正厅内的八仙桌前,将茶盘内的东西放到桌上。

  王府内和宫中清远居是相似的布置,院中尽是野花野草,生的郁郁葱葱。几名琼州的学子在院中逛了逛,得了些意趣,找王府的小厮要了一块竹席,就那么铺在地上饮酒作诗,好不快活。

  他们的声音恰好传到正厅,李永书正色道:“你们叫这几名举子来,若真是为了清谈,外祖父我不说什么。可要是还想查春闱舞弊的内情,我还是要劝上两句。”

  “如今朝野上下已经叫这事闹的人心惶惶,叶家倒台,牵连甚广,可见陛下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赐了叶玄礼死罪。且圣上身体有恙,不管他是不是真凶,这事就到此为止。”

  云心点头称是,见李永书要走,着琼华去送了送他。

  屋内只留下云心和萧煜两人,两人对视一眼,无奈笑了。他们的心思都被李永书猜了个透,这案子证据完善的太过突然,好像是谁刻意送到人前一样,叶玄礼又死的仓促,根本没有分辨的机会。

  简直就和当初给傅仪方定罪时如出一辙。

  萧煜拿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还真的很甜。

  他自然而然地又拿起一块递到云心面前:“好吃,姐姐尝尝。”

  云心被他这个动作吓得后退一步,摆了摆手:“多谢。”

  对面那人什么也没说,眸中笑意浅淡,偏执地又往前递了递。

  云心被他的含情眼勾的有些恍惚,就着他的手把那块苹果吃了下去,红舌难以避免地扫过了他的指尖。

  “姐姐现在什么打算?这几个书生,还查吗?”他捻着指尖,云心看到他动作间拉岀银丝,是她留在上面的…

  强迫自己将理智回笼,她回想李永书方才的话:不管他是不是真凶…难道他也认为真凶另有其人?

  早上宫里传来消息,圣上拟旨后淋了雨,回宫大病一场。大理寺将叶家大房几乎全部查办,除了早早告假的那位管家已不见踪影。

  可这位管家在春闱舞弊中起的作用,几乎和叶玄礼一样重要。

  萧煜在旁补充道:“当初我去拜访外祖父,他提出去查舞弊名单和王生这条线索。”

  云心点头:“我们先听听几个书生怎么说,随后再定。”

  院内那些书生饮酒联句,他们二人过来的时候,有几个已经微微喝醉了,面上泛红。

  见到王爷和王妃,领头的书生起身长鞠一躬:“小生窦不才,见过王爷、王妃。”

  云心手中拿着茶盘,里面是方才正厅摆着的几样点心果品,放到竹席中间:“几位学子好兴致,我和王爷听了也想加入,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

  窦不才等人自然愿意,只是如今他们是席地而坐,王爷王妃都是宫里的贵人,怎么和他们一般坐在地上。

  几人正不知如何是好,萧煜伸手示意窦不才往旁边挪挪,一撩衣摆坐了下来。云心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坐在萧煜身边。

  “我们几个读书时听闻傅大人的风采,今日一见王妃,便可得知一二。”

  窦不才说着,端起一杯酒来,对同乡们举杯:“咱们敬傅大人一杯。”

  云心也跟着饮尽一杯,她本不胜酒力,一杯就是极限了。

  “父皇特下圣旨加封了长信侯,岳父在天之灵想来已得到告慰了。”萧煜放下手中酒杯,无奈一笑,“可惜逝者已矣,再怎么补偿也难抚平生者的伤痛。”

  几名学子听了萧煜这话,面面相觑。他言语间明显是对秀帝不满,可即使不满,也不该当着他们这些外人的面说出来。

  窦不才打圆场道:“王爷真是吃醉了酒,也怪我们,明明是清谈,怎么就谈到傅大人身上了呢?”

  另外几名书生也打哈哈将这段揭了过去。

  云心自小就习诗书,学问应付这几个学子绰绰有余,只是苦了坐在她下首的窦不才,每每被她留下的扣子刁难得够呛,一连喝了四五杯。

  其它几个学子也起了胜负心,到最后竟然和云心一句一句对上,又都喝得将醉不醉。

  这正是套话的好时机,云心脑内突然闪过了白嗣的那段唱词,

  “歌舞亭台归园处”,归园是一处,那歌舞亭台…

  以白嗣当时的心境,这会是闲笔吗?

  “此前云心听闻王生还在京城登台唱戏,不知是哪家戏园?”

  第42章 立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和当年的父亲如出一辙。◎

  几名举子本在半梦半醒之间,听了云心这话,下意识笑了,纷纷说道:“就是花街那边的水月楼啊。”

  谢宁听到“水月楼”觉得有几分熟悉,再一看那边歪坐着的书生,那不就是前两日和他谈王生的那位!

  他眼珠一转,凑到云心身边:“王妃,这个事情我去打探…”话还没说完,被萧煜扯住衣领向后拉了一把,迎上他寒凉的眼神。

  知道了…

  他颇为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给萧煜让出一块地方。

  “谢宁地方话说的好,花街鱼龙混杂,让他去很合适。”萧煜眼瞧着谢宁恨不得把“我很有用”四个大字写在脸上,终究开了口。

  云心虽然不知谢宁怎么突然对这事冒出极大的热情,依然顺水推舟:“那就劳烦谢宁大人了。”

  谢宁表情顿时像出了狱的囚犯,那简直就是一个,如鱼得水?

  其实真正吸引谢宁的,是可以去花街的机会。赵娘子此前说过她出身花街的怜香楼,如今借着办差,可以一探究竟。

  府内虞渊和几个侍卫负责把醉倒的书生们带到王府的厢房,几个书生都还算是体面人,身上并无异味,酒品也还不错,都安安静静地在榻上睡着。

  琼华拿了解酒汤来,刚好碰到了从厢房出来的虞渊。多日不见,虞渊身上这件衣服又有破口,琼华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

  “姑娘去做什么?”他本来就比琼华高很多,臂展长,不费多大力气就将琼华拦在门外。

  琼华下巴朝手中的茶盘一努,回道:“王妃怕这几个书生真的吃醉了酒,明日起床头疼,叫我送解酒汤来。”

  虞渊想到屋内的情境,又看了看面前的女子,不动声色地将她手中的茶盘接了过去。

  “我帮姑娘送进去吧,你…不太方便。”

  琼华手中一轻,就看虞渊已经进了屋。她索性从腰间拿了荷包出来在门外等着。

  虞渊做的是审讯的活计,哪里干过喂别人喝汤这样的精细活?

  几个书生睡梦中被人捏着下颌灌了一碗醒酒汤下去,基本都是喝一半吐一半,衣襟上都被褐色的醒酒汤染的出了印子。

  还没到一盏茶的功夫,虞渊就从屋内出来了,拿着空壶和茶盘。

  琼华讶然:“这么快就都给他们喝下去了?”

  虞渊嗯了一声,被琼华拉着坐下。

  她自荷包中掏出了针线,拉住了虞渊的衣袖。虞渊面上赧然,作势要收回,被她拦住:“哎,你看看你这个袖子,我给你补补。”

  他将手腕翻过来才看到那处裂了个口子,足有两寸长。

  他一安静下来,五感更加灵敏。

  女子衣领间传来一阵馨香,虞渊曾经闻过这个味道,好像所有傅家人身上都会带着这样的香味,可放到她身上就显得那样纯净,和她的人一样。

  琼华的眼睛盯着他的袖口,听到对面那人的笑声,头也不抬道:“有什么好笑的,笑自己把衣服穿成这样?”

  “笑你可爱。”

  虞渊那句话轻飘飘的,却惊的琼华手上一抖,针尖在他手腕上刺出一个血点。

  她看到男子手腕上冒出的血珠,哎了一声,连忙把针别在他袖口上,又吹了吹。

  “原以为只有谢小郎君喜欢瞎说话,没想到你也一样。”琼华剜了他一眼,虞渊的眼中仍然充满笑意。

  “是不是傻了?都不觉得疼?”针扎的不深,只扎破一点皮,很快就结痂了。

  琼华又开始缝了起来,威胁道:“你最好先别说话,不然小心我再扎你。”

  她的手工活在傅家也是相当出色,小姐的衣服从前有绣花勾了丝的,都是琼华一点点补上,缝这样一个袖口不费多大力气,末了她取出荷包里的缝纫剪,干脆利落地将线头剪掉。

  “你试试吧,看看袖口紧不紧?”针线被她重新收好,正要将荷包别回腰间,被虞渊的手攥住了。

  “姑娘缝补的衣裳果然合适。”他眸色沉静,袖口随着动作也抻平了。

  虞渊指尖一勾荷包的圈口,将荷包轻松地抛到了自己怀里。布袋外面绣着精巧的青梅,在最底下,还依稀有个“华”字。

  琼华被他抢了贴身之物,想要夺回来,边伸手边骂道:“你真是和谢小郎君学的可以,抢我荷包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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