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荡。”
荆荡的心脏被她喊得停顿住了一秒钟。
风在此刻也停了。
一瞬间,火花就此燃爆。
第28章 迟来小鱼(十六) “有多远滚多远……
荆荡下意识地, 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朝漆黑里的易书杳看过去。她瘦了好多,像单薄纸片,倚靠在墙面, 落地窗外是繁华夜景, 偶有一丝淡光泄进, 点亮她那双通红的湿漉杏眼。
她就那样盯着他。除了叫了他的名字后, 再也没开过口。
红润的嘴唇抿得很紧, 眼睛很亮很脆弱,像一只可怜的小狗,找不到回家的路。
荆荡抓紧了手中的白色西装, 五指爆起性感和清晰的青色血管。
他开口却是冰冷的,腔调漠然得像是对待空气:“有事吗?”
易书杳本来是想讲那两百万的事, 可一旦跟荆荡对上话,她七年都无处安放的爱、酸涩、想得要命的思念和爱而不得的痛苦就滔天地朝她涌来, 将她整颗心脏都钉死在这。
她的指甲掐得陷进肉里, 再启唇, 依旧是哽咽的腔调,心神破碎地问:“没事不能跟你说说话吗?荆荡。”
“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吧,有多远滚多远, ”荆荡转过身, 走到观光电梯前, 按了下行键, “况且, 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易书杳从黑暗里走出来,望着荆荡高大、挺拔的背影。
她心脏抽疼, 有一种难言的窒息感冲进她的身体,让她痛不欲生。
电梯很快往上升,眼看着就要到七楼。
易书杳知道这次他走之后,她又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他。
西泠这么大,每次遇见都要花费巨大的幸运值。
好不容易才见到他,就说了这么两句话,他说的还都是这种让她心神俱碎的话,易书杳鼻尖酸涩得厉害,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可是七年过去了,她还爱他,他就一点都不爱她了吗?
难道时间真的是一剂良药,就此磨灭了他跟她的那段过往。
那要她怎么办。
要她怎么活。
事到如今,易书杳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年她单方面说分开,是有多么地过分,和多么地让他心死。
就算是打着为他好的名号,可是对他的伤害,却是怎么样都泯灭不了的。
报应。
真的是报应。
易书杳痛苦到崩溃地轻轻呜咽出声,狼狈地重回黑暗里。至此,她什么话都再也说不出口,也没有再说出口的必要。
他已经不在乎她了,她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心脏真的好疼好疼啊。
易书杳疼得靠在了墙壁上,身体随着需要药物才能控制的疼感倚着墙壁下滑,蜷缩着蹲在地上,仅靠着那么一点微薄的空气呼吸着,她咽了下干得发涩的喉咙,忍着哭腔说:“我们之间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决。前段时间,我爸爸告诉我,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提及这个,易书杳的表情更加痛苦,她仰头擦掉不断地往下涌的眼泪,说:“你给我们家打了两百万。你给我一个银行账号,我这周会把钱转给你。谢谢你那时候给我们家的两百万。”
好几秒,荆荡沉默地都没有出声。良久,他回头,声音不轻不重,却是一记重锤,敲响了易书杳疼得快死的心脏:“易书杳,我那时候给你的,只有这两百万吗?”
这句话什么意思,易书杳听懂了。他那时候给她的,在他跟她的价值观里,两百万或许是最不值一提的。
那些爱和珍惜,那颗相互陪伴、相互治愈,最炽诚少年的真心,才是珍贵得不能再贵的。
而当荆荡回过头,才看见低着头、蹲在地上的易书杳。
她泪流满面,睫毛混着水,凶狠地刺疼了他的心。
无论再过多少年,只要她红一下眼,他还是像十七岁那年一样心疼。
可是,他跟她之间,隔着七年的爱恨,那些憎恨和爱纠缠了两千五百多天,他到如今,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更爱她,还是更恨她。
忽然,他好像又闻到了那年嘴角被咬破的血腥味,但与之更浓的是,那股海边又咸又涩的味道。
她一步一步,离开他的视线,哪怕,他已经说了,就算此后再也不会和好,他身边会有别人,她还是走得那样快,那样坚决。
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这段感情。她口口声声说爱他,可她知不知道,那些年没有她的日子,他是痛苦地煎熬了多久,才重新活了过来。
至于是不是真的重新活了过来,荆荡都不知道了。
所以,他对她的恨,浸泡了很久很久,久到让他想过,如果再见面,他一定要在她身上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可现在就只是看她红了一下眼,就刺疼了他的心脏。
荆荡逼自己回头,再次按下了电梯键。
同时,身后传来了她努力压着哭腔的痛苦嗓音:“荆荡,我知道我欠了你很多很多,可是我现在唯一还能还给你的,就只有那两百万了。”
至于其他的,爱和真心,她当然能给得起,并且只给他一个。
可是,他不需要了呀。
“我缺你这点钱吗?”电梯上来,荆荡头也不回地走进去,“就当喂小狗了。”
是小狗呀,是当初她咬破他的嘴角,他说她是小狗的小狗。
可是现在这个小狗,也不是那一年萌萌的小狗了。
是很坏很坏的小狗。
易书杳看着他下了电梯,背影始终背对着她,让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麻木又迟钝,再一次,看着他一步步离开了。
心脏疼得失去直觉,指甲早就陷进了肉里,她低头一眼,红痕印在了生命里。
这一晚,易书杳失眠到天明。
第二天,她请了半天假,去了常去的心理诊所。
看完医生出来,她睡了一下午。
傍晚时分,粉色晚霞好看得像漫画里的场景。绿意盎然的西冷市,白云蓝天,易书杳坐在阳台的吊椅,角落种满的向日葵生机勃勃。
可她感受不到生命的意义,只能将自己投身于热爱的编辑事业里。
一周后,她火速地卖掉了易家留给她的那栋小房子。
有了能够还他的钱后,在六月中旬,她反复地点进、退出他的账号,在凌晨的两点钟,她红着眼睛,看对话框里编辑好的那句话:【我知道你不缺这点钱,但这是我欠你的,我要还你。还完之后,我会有多远滚多远的。你给我一个账号吧,如果连回我的信息都觉得烦的话,你可以不回,我过一周会把钱打到你公司的银行账号。】
消息如常地发了出去。她没有被拉黑,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易书杳知道荆荡并不在乎她那两百万,毕竟,他现在,连她都不在乎了。
有多远,滚多远。
这六个字在她心里深深地扎着,鲜血淋漓。
她发送消息的第五天下午,是工作日,她正和设计师沟通着出版封面的设计事宜。
Q.Q跳出主编的头像,信息弹出:【来一下会议室】
易书杳回复了一个好字,去了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满了人。
易书杳坐到主编的旁边。
主编说:“下周在北城有一个隆重的推介会,我们这边会派一位编辑出差参加一下,有谁想去的可以说。”
易书杳想让工作塞满生活,于是报名了。
主编看她上次解决了那么大一个麻烦,便选了她。
几天后,参加推介会的名单出来。
易书杳看到了述驲影业的名字。
主编的办公室里,主编拍了拍易书杳的肩膀:“总编说我们这次再派一个版权编辑过去,就上次跟你一起去的阿禾吧。到时候我们会安排你们跟各大影业的负责人吃顿饭,聊聊我们现在书的改编影视状态,看能不能推两本书过去改改卖影视。至于述驲影业,他们面子大,挺难请,不一定会赏脸,到时候再看吧,总编那边有点人脉,看能不能促进和述驲那边聚个餐。”
述驲影业,是荆荡的公司。
易书杳先前以为这是出版推介会,没想到和影视改编有关。
而涉及到影视公司,述驲是一座绕不开的大山。
“主编……我,还是不去参加了吧,对不起,我——”这是易书杳第一次在工作上打退堂鼓,“我和述驲的荆总有点过节,闹得还挺难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