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陆瓷看不到网线那头Aiden的表情,此人的电子设备全都有着层层防护,她让Ava尝试过了,入侵不进去。否则她怎么也要偶尔通过摄像头观察一下对方的反应。
尤其是在大三的圣诞假,她二十一岁生日那天,Aiden又匿名给她送了花,这次是红玫瑰,放在她的储物柜里。
她看到对方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末端,隐藏在来往的行人后面,她大度地收下了花,先让他开心开心。
回到住处后,回复Aiden发来的祝福邮件时,她又故作煽情地写下:
“你知道吗?Seven,我真的很庆幸自己遇见了你,你对我来说就像一位……”
陆瓷打字的手顿了顿,唇角恶趣味地勾起来,慢悠悠地敲下几个字。
“……一位最纯粹的朋友,也是最温暖的兄长。”
这个形容,应该够Aiden着急一段时间了。这点趣味就当是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吧。
不过,除了生日这天以外,Aiden几乎没再给她送过花,也很少来P大找她。
这也合理,对方已经研究生毕业,在N市正式建立了名为Lucid Partners的量化基金,正是蓬勃发展的时候,忙一点很正常。
时间过得飞快,陆瓷的本科生活也进入尾声,她慢慢找回了节奏,计划在一年内读完研究生、早点毕业,将全副精力都投身于长明资本。
或许父亲不会对她点头,但是她不允许自己放弃。
随着基金规模的扩大,能够左右长明资本决策的并不止她父亲一个人。
至少她可以从委员会开始,潜移默化地建立自己的地位和控制。
怀揣着比从前更大的决心,陆瓷从P大本科毕业了,毕业典礼上,她又见到了Aiden。
男人穿着全套正装,一眼就价值不菲的面料,薄底绑带皮鞋。他的发型也打理得更加干净优雅,更显成熟稳重。
这样的改变不知道是工作习惯使然,还是因为她描述过的“理想型”。
不论是因为什么,她的目光都在对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次Aiden送的花是深紫色剑兰,花叶茁壮地向上斜飞,生机盎然。
陆瓷把这束花拿起来,抱着它与朋友们拍了合照。
毕业后、研究生院开学前有一段较长的假期,陆瓷回到了N市,这次她拒绝了父母居高临下的邀请,选择回自己的公寓居住。
长了这么多岁,她已经学会了享受独处。
也是在这个假期,N市的新闻报道上再次出现了铺天盖地的Vanderbilt姓氏。
距离Louis宣判入狱才过去一年多,Vanderbilt家族的小儿子Eric居然又被捕入狱,罪名还是骇人听闻的买凶杀人。
六个子女里已然有四位遭受牢狱之灾,Vanderbilt家族大部分的产业也支离破碎,原本庞大的蛋糕被分食得所剩无几。不难猜测,这一切大概率都是Aiden的手笔。
可这不是事件的全部,就在几天后,另一条重磅新闻登上了头条:Vanderbilt家族年近七十的现任家主、Aiden的父亲心梗而亡。
这条消息宣告着这个家族的彻底消亡,这个姓氏很快就被大众忘却,以至于当一位身份不明的私生子继承了家族的剩余遗产时,并未得到多少关注。
陆瓷并不知道Aiden的母亲是否还活着,她回忆起两人刚认识的时候,Aiden曾说过自己“在国内的爷爷”去世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某种直觉告诉她,当年Aiden去世的亲人很可能是他的母亲。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时至今日,Aiden的复仇已经大获成功,但与此同时,他也彻底成为了独自一人。
得知这条消息的时候,陆瓷正和Alice还有几位P大的同学在酒吧聚会,庆祝他们的顺利毕业。
她喝了不少鸡尾酒,虽然没喝醉,但是也足以让她做出冲动的决定。
或许是担忧,或许是同情,她给Aiden发了一封邮件,看似是酒醉胡言乱语,实则是邀请对方来找她。
Seven,
我好久没这么醉过了,和朋友玩得好开心啊!
不过他们都好不靠谱,喝着喝着就不管我了。
如果你之后来N市旅游的话,可以试一下这家酒吧,叫First Love,名字有点土,但是鸡尾酒调得超好喝!
祝我毕业快乐!!
这间酒吧就在市中心,Aiden大概半小时内就能赶过来。
发完邮件后,陆瓷继续坐在吧台边喝着,之前那几轮酒已经喝完,现在换成了无酒精鸡尾酒。
今晚Alice和她男友都来了,喝到一半两个人说要去洗手间,结果就不见踪影,估计是接吻去了。
P大的同学有三位,回家了一个,喝晕了一个,现在还直立着的就只剩下一位叫Murphy的亚裔男生。
Murphy不喜欢女生,所以和他单独喝酒也没什么安全隐患。
说起来,陆瓷还一直觉得Murphy和Aiden长得有些相像,只是他没有Aiden那样浓重的西方特征。
手中的无酒精莫吉托才喝了一半,陆瓷就看见Aiden从酒吧门口走进来。
她“喝醉了”,做事可以放纵一点,因此这次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规避与他对视,而是肆无忌惮地扫视着这位新来的客人。
Aiden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针织衫,版型修身,贴肤的面料勾勒出男人清晰的上身线条。
宽肩,胸肌,修长有力的手臂,利落的腰线,再往下就是西裤和皮鞋。
他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折射着酒吧里暧昧的灯光,遮住了他在人群中梭巡的视线。
他们猝不及防地对视了,陆瓷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移开脸。
……穿成这样是什么意思,这分明就是她之前给他发过的meme里描述的“男人最扫的穿搭”。
她真的喝多了,导致她的自制力暂时下线,她又转回脸去多看了Aiden几眼,对方已经找了个位置靠墙站着,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时不时抬眼来看她。
Aiden也看见了正和她聊着天的Murphy,他们俩恰好都戴着黑框眼镜,穿着黑色的上衣,只不过Murphy穿的是衬衫。
撞衫不可怕,可怕的是Aiden似乎把Murphy当成了与她关系亲密的直男,眼神变得阴恻恻,嘴唇也冷冷地抿了起来。
陆瓷让Aiden过来不是为了让他心情更糟的,她一时间感到有些抱歉,又无计可施。
正巧这时Murphy站起身,说要去洗手间找找Alice和她男友,确认两个人没掉坑里。Murphy走后,她面前的座位空下来。
联想到Aiden和Murphy相似的打扮,她突然冒出一个主意。
陆瓷也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她从余光里看到Aiden果然朝她走近了一点,估计是怕她摔倒。
酒吧不大,两人就隔着五六米的距离,然而这距离中还站着不少人。
陆瓷咬咬牙,装作认不清方向的样
子,左看右看,最终朝Aiden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走得东倒西歪,故意不看路,一头撞在了男人身上。
她扶着Aiden的手臂,抬起眼来看他,只见对方的表情已经紧绷起来,估计是没想到会和她这样近距离接触。
这是他们第一次近在咫尺地对视,Aiden眼睛的颜色好像比她印象中更深一点,睫毛也很长,垂着眼的时候投下了一片小小的阴影。
陆瓷只停顿了两秒,就按计划说出台词:“Murphy,你不是去找Alice他们了吗,找到了吗?”
对方还在沉默,他花了几秒钟来反应,才缓缓说道:“……没有。”
男人嘴唇微张,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然而这时陆瓷的肩膀被人拍了两下,是正牌Murphy从洗手间回来了。
“Luna,他们不在洗手间,”Murphy朝她说道,“我打电话问了,Alice不舒服,他们先回去了。”
陆瓷面露难色,好吧,这场接触比她计划中短暂,不过她也尽力了,希望能让Aiden心情好一点。
她松开了男人的手臂,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喝多了,把你认成我朋友了。”
“……没关系。”Aiden听起来有些失落。
失落也没办法,人已经见到了,她这边的朋友也散的差不多了,她自己更是开始有点头晕了,陆瓷觉得今晚已经圆满完成,该到回家的时候了。
她又转过头朝Murphy喊:“Alice他们回去了是吧?那我也先回家了,我头疼。”
Murphy关切地问:“Luna,你还好吗?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陆瓷确实不想一个人回家,她只能被迫忽略了身侧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点了点头说:“好,谢谢。”
走出酒吧的时候,她偏了偏头,用余光看了眼人群中伫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