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目的彩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紧紧锁定着她的背影。
她知道Aiden一定会偷偷跟在后面,确认她平安回家。
可她没预料到,今晚她刻意营造的接触似乎干扰了某人的理智。
Aiden并非只是远远地跟着,而是在Murphy把她送到公寓楼下、离开以后,跟着她走进了公寓的大堂,走到她身边。
陆瓷不知道Aiden想做什么,升起警惕的同时,她佯装配合,醉眼迷蒙地问道:“怎么了?Murphy,我想回去睡觉了。”
男人帮她按亮了电梯,挺直了肩背站在她身边,看起来有点紧张。
他缓缓道:“你喝多了,我怕你路都忘记怎么走了,还是送你上楼吧。”
陆瓷顿时有些犹豫,假如Aiden有什么坏心思,她会毫不犹豫地掏出挎包里的防狼喷雾。不过以她对Aiden的了解,他不是那样的人。
电梯门打开了,她把手放在挎包上,和Aiden一起走进去。
她住在高层,电梯上升需要十几秒的时间。
过了十秒,身旁的男人才低声说:
“Luna,如果你站不稳的话……可以扶着我的手。”
噢,原来是对刚才在酒吧里扶着他的那一下念念不忘,所以才铤而走险地追到这里来吗?
陆瓷轻飘飘地把自己的手搭在Aiden的手臂上。
刚才在酒吧里的接触太短暂,环境又嘈杂,细节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此刻的感官却格外清晰。
Aiden应该有健身的习惯,手臂的触感硬邦邦,隔着衣袖也能感受到比她热很多的体温。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男人一眼,他双唇微抿着,喉结小幅度地滚动。
心里乐开花了吧。
就过了这么几秒钟,电梯门又打开了,他们已经到达她的楼层,这栋楼是一梯两户,出电梯后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公寓。
陆瓷把左手伸进挎包里,握住了那瓶防狼喷雾,右手依然扶在Aiden手臂上,她抬脚朝自己的公寓门走去。
然而Aiden突然停下了,他站在电梯门口的走廊上,没有继续向前,两人的手顺势分开。
“好了,Luna,回去好好休息吧,下次别喝这么多了。”男人轻声说。
陆瓷疑惑地看过去,然而对方只是直直地站在那里,甚至垂下了眼睫不与她对视。
看来这个人还算有点绅士风度,故意加的这出戏也只是为了和她多待一会、让她碰碰他的手。
陆瓷突然产生了一个猜想,也许在其他的情形下,Aiden都不会选择跟她上楼。
也许是因为他父亲的去世,或者是因为压在他身上的巨石终于消失,他才会如此渴望与她的接触。
她把手从挎包里抽出来,有些动摇地看着他。
她以为自己在装醉,实际上她好像真的喝多了,不然脑子里也不会冒出那么疯狂的念头。
让陆瓷那根代表理智的弦彻底崩断的,是Aiden突然抬起的眼睛。
男人的眼神像蓄满了水的、沉甸甸地拖行的布匹,似乎她的离开对他来说,是一个无比悲伤不舍的时刻。
陆瓷不由自主地朝Aiden走近,他的目光变得错愕,同时也更加眷恋。
她踮起脚来,抬头吻上了Aiden的嘴唇。
男人全身都颤动了一下,可下一秒他就遵循本能用手扶在了她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
Aiden的黑框眼镜压在她脸颊上,她皱了皱眉,对方立马就注意到这点,单手将眼镜取下来,只剩下两副挺拔的鼻尖在接吻中交相触碰。
唇瓣辗转,陆瓷的心跳像脱缰的野马,大脑因缺氧而变得更加混沌,她失控了,天旋地转。
她双手扶在男人的肩膀,脚步向前,直到对方背靠在走廊的墙壁。
她将手环上对方的脖子,男人的手还在她后颈,但至少现在他们势均力敌。
时间仿佛看不到边界,陆瓷已经短暂抛开了理智,正要放任自己沉溺片刻。
然而这时,下楼的电梯到了,发出“叮”的一声。
Aiden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松开了她,同时别开了脸,主动避开了她的吻。
他像是拼尽全力地压抑着什么,额头的青筋都略微鼓起。
“Luna……我该回去了。”男人的语调很沉。
电梯门就快合上,Aiden闪身进入了电梯。
合拢的门扇之间,陆瓷看到了对方更加痛苦的眼神。
等等。
她犯了个大错。
酒精是个坏东西,她的思考能力彻底消失了,以至于她刚才根本没意识到……在Aiden的视角,她把他当成了Murphy。
所以在他看来,她亲吻的也是Murphy,而不是他。
不不不,这可是个很糟糕的展开,陆瓷瞬间就清醒了一半,升起点愧疚来。
没事的,没事的,她安慰自己。
Aiden既然产生了这样的误会,回去以后肯定会第一时间查清Murphy的信息,他很快就会发现这位同学对异性不感兴趣,对他没有威胁。
她应该不会殃及无辜……吧。
管他呢。反正亲都亲了,不管Aiden以为她亲的是谁,她的嘴都实实在在地亲在了对方嘴上。
她“喝醉了”,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Aiden应该会理解的吧。
大不了明天她专门发一封邮件说自己断片了,昨晚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这样他大概会安心一点。
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怪尴尬的,陆瓷三步并两步走回了自己的公寓门,解锁进入。
一切又重归安静,她轻轻地靠在门背后,那点残余的酒精还在她体内代谢着。
这时候她才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到现在都没有慢下来。
……
这一晚之后,陆瓷就再也没策划过这种“意外碰面”。
第一是因为随着研究生院开学,她的学业和工作都忙了起来。
第二则是……她很不喜欢自己那晚的失控。
她承认和Aiden的这场游戏很好玩,但是她从没认真想过自己对Aiden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感觉。
他们的“双重”关系只是她高压生活的调剂品,她喜欢站在暗处的安全感,也很享受对方的关注和痴迷,享受这种轻而易举牵动对方所有情绪的高度控制。
可是,那天晚上她才意识到,她似乎在这个过程里对Aiden萌生了一点……她无法界定的感情。
这不可以。
她不可以。
她的所求是辉煌的事业,是自由的生活,她决不允许自己像父母一样被情感困住,变成互相怨憎的行尸走肉。
她知道Aiden不是坏人,可是他偏执又极端,最善于蛰伏。
报复他父亲和手足时是这样,说不定对待她也是如此,只是他还在蓄势待发,没有正式对她展开手段罢了。
他对她来说……无论如何都属于危险品,可以帮她排解情绪,但是不能真的靠近。
自此以后,陆瓷稍微降低了自己给Aiden发邮件的频率,把精力转移到了工作上。
然而,在她的生活步入正轨的时候,Aiden却似乎走歪了一点。
走歪的不是他的事业——Lucid Partners发展得很好,而是他对待她的行为。
也许是那天晚上的吻让他食髓知味,又或者是关于她亲吻别人的想法给了他沉重的打击,总之Aiden对她的“关注”愈发变本加厉起来,像是要一步步朝她走近,渗透到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如今Aiden已经常驻N市,她还是在P大和长明资本间往返,每当她回到N市的时候,总能在各个场合见到对方的身影。
有时候是在她公司楼下,有时候是在她公寓附近,尤其是在她和朋友出来逛街喝酒的时候。
Aiden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陆瓷检查过自己的电子设备,并没有被追踪,那么对方很可能是派人七天二十四小时地盯着她。
现在Aiden学会了伪装,大概是怕出现的频率过高被她发现,他再也没穿过那些她喜欢的衣服,而是怎么朴素怎么打扮,偶尔还会装备帽子口罩。
然而对方的身高和气质还是很有辨识度,陆瓷依然能轻易地把他认出来。
这点跟踪倒是无伤大雅,她早就习惯了,但当她发现对方偷溜进她公寓的时候还是有些诧异。
她在公寓里装了微型摄像头,从外部看不见。那时她正在学校上课,手机上跳出“监控捕捉到人像”的提醒。
她点开监控软件,只见戴着眼镜和口罩的Aiden用一张卡片解锁了她的公寓门,慢步走进客厅。
陆瓷坐在课室里抿起了嘴,这栋公寓楼不是号称N市最强安保之一吗,怎么这么容易就放他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