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溪曾经无数次想,如果她没有看到那张照片,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可命运的齿轮终究卡住了,她终究被遗留在了上面。
凛冽的寒冬眨眼过去,时间飞逝,绿芽刚冒尖尖破土而出,蒸腾的酷暑就已经迫不及待的降临。
那是一个平静却又热气腾腾的八月。程溪刚打开门就被翻涌而来的热浪劝退,外面的温度高的吓人,扑面而来的热气似要将人融化。林飞宇一早就在群里邀请了她们,就怕她们忘记似的,见面都要提上一嘴。
林老爷子大寿,林家的人破天荒的说要大操大办一次。林飞宇爱热闹,早就将这个事情告知了她们,他当时在群里炫耀说家里刚搞了一个大泳池,晚上可以来个泳池party,赵腾在群里奚落他:“知道的林爷爷办寿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办大寿呢!”
程溪合上手机,这个事情她回程家的时候已经听方清说过,林家势力广,林老爷子办寿,去的豪门旺族自然不会少。当时她只是安静的听着,程家最近的氛围尤其古怪,连她都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古怪。
方清一如即往的温和,可是这份温和之下却隐藏着巨大的暗潮汹涌,程溪总感觉有一天这暗潮会将她淹没,会江程思晟淹没,会将整个程家淹没。
程思晟和杨佳怡的婚事陷入了瓶颈,程思晟以自己的手段对抗着方清强加的这段婚姻,母子两的关系第一次破天荒的出现了裂痕。杨家的人上门几次,方清给她打过电话让她出席都让她以有事为由推拒了,为此方清埋怨了她几句,儿子和她作对,女儿也不支持,方清心力交瘁,程溪每每都温温柔柔的安慰她,或许是察觉到她的不喜,之后方清再也没打电话和她说过,她倒落个清净。
这一年方若音也很忙很忙,她每次开门看着对面紧闭的门时内心都会升起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难受。四月初,方若音的妈妈去世了,这是她在世间唯一相依为命的亲人了,她的身世程溪隐隐听说过,那几天程溪一直陪着她,一向洒脱恣意的方若音罕见的像个易碎的陶瓷娃娃。程溪陪着她哭,陪着她悲伤,陪着她发疯,也安静的陪着她听完了关于她妈妈的生平。
方若音说她恨过她妈妈,恨她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恨她为什么软弱无能,可一切的恨随着生命消逝,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她的爱远比恨还要深,她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再也无法展翅高飞。
程溪知道,她不是方若音的药,治不好她,除了陪伴她做不了什么。后来程思晟回来了,把方若音接走,程溪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方若音渐渐的好了起来,脸上也有了笑容。但随着程杨两家的亲事越演越烈,那笑容也逐渐被埋葬,她的朋友终究是被伤害了,她不知道这一天究竟什么时候到来,但她隐约感觉她快要失去这个朋友了。
林老爷子生日这天,顾清河似乎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没法抽身,打电话让她先自己过去。
顾清河:“溪溪,你先去,我这边有点事等会再过去。”
程溪:“很急吗?”
顾清河:“嗯,是有点麻烦,没关系,赵腾和林飞宇会照顾你的。”
“好吧。”
程溪摩挲着手机挂掉电话,她是不喜这些场合的,要不是林飞宇一而再的说了她恐怕是不会去的。她拎着包开门出去,对面紧闭的大门此刻是打开的,她眼眸颤了颤,欣喜的迈着步子靠在门边等着。
她心里细数着两人有多久没见了,并在心里想着等会方若音出来她肯定要好好的埋怨她一通的,可当方若音出来后,那些埋怨的话通通哽在了喉咙口。
“干嘛这副表情?见到我不开心吗?”
“你怎么......你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程溪眼眶红了,喉咙间被什么酸水堵住了一样,方若音穿着她们一起去挑的那件礼服,原本合身的礼服如今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有些大了。
她又瘦了。
方若音笑了笑,捏了捏自己纤细的手臂,自我感觉良好:“很丑吗?现在圈子都流行这种啊,这叫骨感美,我特意瘦成这样的。”
“一点都不好!”
程溪声音闷闷的,情绪有些波动,她眼睛往下移,方若音的细腰盈盈一握,她真的怀疑一股风刮来都能把她吹跑。
方若音愣了几秒,似乎没料到程溪这么大反应,她还是在笑,伸出手抱了抱程溪,“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纤薄的身躯瘦的程溪心惊,她摸着方若音突出的骨头,哽了哽:“多吃点啊,你这样我很难受。”她太了解方若音了,只要她说难受,她为了她都会让自己多吃点的。
果不其然,方若音点了点头,答应道:“嗯,我会的,下次见面我争取胖个十斤。”
林家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排场很大。程溪眼尖,已经在一堆车里看见了几辆熟悉的。临下车前,方若音抓了抓她的手,苦笑道:“我还是别去了,我这身份别让林飞宇难做了。”
程溪不赞同的抓住她的手,霸道的说:“你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好朋友,那些人敢说什么也得掂量掂量。我们是林飞宇三请四请隆重邀请过来的,谁又敢说一句不是!”
她不容置疑的拉着方若音下车往里走,门口的保安验过帖子放她们进来。远远看见草坪上忙于交际的方清和顾清河的妈妈,她紧了紧手带着方若音绕过草坪,往后院的方向走。
方若音怔怔的看着她,有一瞬间似乎看见了小时候那个挡在她面前替她拦下欺负的那个勇敢的小程溪,她瞥开眼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捏着她的脸颊,打趣道:“可以啊,现在说话越来越有顾清河的霸道了!”
程溪脸微微的红了,顾清河是她的底气,有他在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做任何事,可方若音呢?那种被人奚落嘲笑的感受她体会过,所以她懂。
“放心吧,若若,我是你的底气,有我在没人敢
欺负你!”
她神情坚定,将柔软的铠甲穿在她脆弱的身上,将所有的力量全部给她,不仅是给方若音也是给曾经孤立无援刚回来的程溪一点安慰。
第66章 照片上的人 她和方若音去往后院,……
她和方若音去往后院, 无数探究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她们对面是长相气质端庄的名媛淑女,没有一个人会主动上前和她们打照顾,甚至看见她们进门眼里还会流露出些许高高在上的鄙夷。
林家奢侈惯了, 院子很大, 家里的长辈们过来后都被引进了主楼的一幢屋子, 将外面布置花哨的草坪和偏楼留给了一群晚辈。林飞宇在布置上是花了心思的, 后院被他布置的真像泳池party一样, 冷气飕飕的往外冒,他还着人特意搬来几架泡沫弹, 程溪不知道这些泡沫弹是不是定点发射的,她看见时泳池边已经多了一圈五颜六色的泡沫。
程溪:“那是什么?”
方若音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林飞宇惯会搞这些,泳池地下被他安装了和喷泉同样的装备, 估计和那个泡沫弹一样定时会往上喷水吧。”
游泳池亮如白昼,程溪收回视线,灯光耀眼的杵在那,亮的人眼睛都险些睁不开。
顾清河给她发了消息,说事情解决了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程溪回了一句:“路上慢点。”
她手上端着一杯冰镇的橙汁,水珠沿着杯壁往下滴, 沁的手心冰凉冰凉的,她凑到方若音耳边小声抱怨:“好无聊啊。”
方若音笑笑,也小声抱怨:“林飞宇搞得也太花哨了, 我严重怀疑他是借着自己爷爷的生日给自己行方便。”说着,拿了张纸巾帮程溪把打湿的掌心擦干。
两人对视坏笑着,丝毫没注意到泳池边刚到的人, 直到听到刻薄的声音传过来时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姐,我们先在这待一会,思晟哥说他还在路上。”
“姐,方阿姨今天也在,上次一起吃饭方阿姨人可好了,她那么喜欢你,肯定会帮你的,那些多余上不得台面的人你就别多想了,总归是进不去程家的门的。”
“程杨两家订亲的事情板上钉钉,不管谁来了都是无法改变的。”
熟悉的名字传入程溪耳朵,也不知那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每句话都要提到程思晟,甚至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传入她们耳中。杨佳怡?她下意识的去看方若音的表情,心里腾的升起一股无名火,恼这叽叽喳喳烦人的声音,更气自己的哥哥。
她刚想站起来说话,就被方若音拉住,她无所谓的摇摇头,“没必要,今天是林飞宇的场子,闹起来不好看。”
程溪抿了抿唇,她在方若音的眼中甚至看到了一丝微弱的祈求,她单薄的脸庞是那样脆弱,瘦削的锁骨是那样的让人心惊。她甚至惊讶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和方若音的位置好似互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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