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斯砚。”陶溪再一次叫他。
他的手略微停顿,看向她。
刚才酝酿好的话突然打断,要重新做一次心理建设不是那么容易,陶溪又顿了两秒。
他这么聪明的人不会发现不了她的反常。
他应该会知道她要说什么。
陶溪的唇微动,正打算再开口,宋斯砚又抢在她之前说了话。
“我明天要回一趟总部,估计要几天才回来,你不忙的话,这会儿先把述职报告准备好,我今天能帮你看。”他又是如此精准地拿捏。
接连着两次都被打断,陶溪觉得现在或许不是好的时机。
陶溪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尽量让自己变得冷静、冷漠,学着他的样子,客观地面对这一切。
撇开情绪上的问题不谈,他对她还有些微价值。
她怎么忘了呢?忘了她把宋斯砚留下,也有一部分是为了利用他的价值。
只不过是她被甜蜜表象蒙蔽双眼,又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如果这次的事情真的能让她顺利晋升,也是个不错的结果,既然没有得到过程。
那她至少把这个结果保住。
…
述职报告不是那么好写,但好在陶溪提前研究过,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写这个。
宋斯砚没离开她家,临近晚饭时间,他给她做了饭。
他叫她吃饭的时候,陶溪刚好把这段内容写好。
“写得怎么样?”宋斯砚靠在门口,问她。
“挺好。”陶溪合上电脑,“我述职,你也参与评分吗?”
宋斯砚点头:“当然。”
“那我这算不算走后门?”陶溪紧盯着他。
“不算。”宋斯砚了解她,“我只是帮你看内容,又不给你增加虚假的履历,能不能顺利晋升是评定组一起决定的。”
陶溪点头说“好”。
饭后,她将自己写好的报告拿给宋斯砚看,他靠在她的沙发上,一点点帮她改动。
陶溪觉得这是难得的假期,她不想浪费,打开电视在看没看完的综艺。
他帮她确认好内容时,陶溪正对着电视发呆。
宋斯砚以为她看得入迷。
“如果这次晋升顺利,找人事部批个假吧。”他忽然对她说。
陶溪其实根本没在认真看。
还是容易出神,容易陷入无端的情绪和思考。
她听到宋斯砚的声音,回过神来,讷讷地回答:“什么?”
“想去哪儿旅游?”宋斯砚问,“我带你去,就算是陪你庆祝。”
“事情都还没确认,就这样画饼吗?”陶溪轻笑了一声,带着些许嘲讽,“先不说晋升的事,现在简曲阳的事能不能确定都不一定。”
“会顺利的。”宋斯砚的语气还是那么笃定,“相信我。”
陶溪更想笑了。
相信他吗?
他当然有把握,只不过这个把握,其实根本不是给她的底气。
“知道了。”陶溪按下了暂停键,起身,“我有点累了,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宋斯砚看了她一眼:“那一会儿早点睡。”
他没说要走,好像已经习惯了在她家过夜的日子,就算不做,也要抱着她一起睡。
陶溪看着他,再一次:“你不回去?”
“怎么,不让我留宿?”宋斯砚盯着她的眼睛,也紧跟着站起身。
他往她面前步步逼近。
陶溪也一步步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墙面。
“你为什么一定要留宿呢。”陶溪淡淡地问。
她的语气听不出到底是什么态度,只是把“一定”这个词咬得很重。
就好像,她赶他走好几次,他偏要留在这里。
这个问题他们谁也得不到答案,只有接连的质疑,他的身体有多逼近她,她尖锐的话语就有多逼近他。
“宋斯砚,我们只是炮友啊,你来找我上床我没意见,但你随时都在我家留宿是不是太越界了?”
她将他们之间玻璃一样的关系砸成碎片。
让人瞬间清醒。
陶溪直勾勾地看着他,声音压着。
“你是我男朋友吗?”
“你不是吧。”
什么身份做什么事。
是她对他的提醒,也是她对自己的提醒。
…
一周后,人事部的电话打过来。
他们通知陶溪可以回去复职了,她接到电话时的心情没有预想中那么激动。
更多的是复杂、五味陈杂。
但这总得来说是件好事,她不可能把情绪永远放在那那样的低谷。
刚到公司,陶溪就听到了他们这件事的处置结果。
就如宋斯砚和夏琳说的那样——
简曲阳被开除了。
他的行为涉及招投标舞弊、泄露信息、损害公司利益,并且将这些事情泼脏水到下属身上。
在公司内部是非常严重的违纪、违约行为。
不仅被开除,以后他在同行业几乎也是黑名单,而且由于他的违纪,公司有权单方面解约。
无需赔偿,也无需提前通知。
简曲阳办公室的茶台都还没搬走,他刚收的一组新茶还没来得及泡。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一切都像是被洪水猛冲,就这样淹没。
这件事可谓是东洲集团广州分部近几年来最大的八卦之一,大家都知道简曲阳跟前BOSS关系不错。
他看不惯宋斯砚是肯定的。
但谁都没想到,简曲阳这么老奸巨猾的人,竟然在这个时候还是拎不清。
整个公司都在八卦这件事,就连来关心陶溪的人都变多。
据说简曲阳故意漏掉了非常重要的一个文件给陶溪。
就算查到他头上,按照流程,顶多算是失职、工作失误,不至于将他这样元老级别的人开除。
但陶溪只是个新来一年多的小员工,可有可无。
只可惜简曲阳的如意算盘打得不够好,被宋斯砚抓到了关键证据,直接上报到总部去了。
这些人来找陶溪打听,她一贯只是笑笑,说:“我也不太清楚,之前的工作和调查都是按照公司流程来的。”
公司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公司说她无罪,她就无罪。
就这么简单。
陶溪知道来打听的人其实都不是真正的关心她,她什么都没说,其实私下问过夏琳。
宋斯砚到底提交了什么关键证据。
夏琳说:“其实根本查不到简曲阳私下跟他们勾结的直接证据,因为他还有个线人。”
“那个线人被宋斯砚抓出来了?”
“嗯。”夏琳回答,“你前同事。”
前同事?
陶溪想都没想,直接问:“唐琪?”
夏琳确认道:“是她。”
难怪…难怪唐琪在简曲阳身旁就是有些不一样的,原来私下还有这些勾当。
那些她以为已经消失在自己生活中的名字,竟然又这样被翻了出来。
陶溪没有往深了再想。
她好讨厌这些复杂的关系,让她想起小时候跟外婆一起缝鞋垫的时候,那些不小心碰翻、缠绕在一起的彩色细线。
每次都整理得她很烦躁。
策划部主管被开,这个位置的确不可能一直空着,目前由谭津代管理着。
他做事干净利落,在工作分配上也明显比简曲阳精细太多。
在不同的人手下做同样的工作。
这种对比感,让陶溪瞬间感觉到简曲阳和谭津之间的差距,她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要坐到谭津那个位置,执行力、魄力、解决事情的能力,都需要十分优秀。
能做独立项目负责人的,一定是个六边形战士。
以前她的目标虽然很清晰,但阶梯感和某些具体的方向很模糊。
被谭津带了一段时间后。
陶溪感觉自己努力的方向和细节变得更明确了起来。
谭津不可能一直代管理,他手上还有很多别的项目要处理,国庆放假之前,策划部内部发了通知。
说国庆后有一次重要的部门变动。
在报名的人员里,高层提审了本次新任主管的竞聘名单。
-【请以下几位,全力准备国庆后的竞聘述职。】
陶溪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回复了:【好的。】
消息回完,陶溪看着自己电脑里早就准备好的那份述职报告,感觉自己的心跳再一次紧张地加快了。
下班以后。
陶溪去罗嘉怡那儿玩了会儿,罗嘉怡也问了她跟宋斯砚现在的情况。
“所以,你是想断了?”罗嘉怡拆了一袋薯片。
她千挑万选,才选了一袋青柠口味的。
“嗯。”陶溪说着,滑动手机,“不过很奇怪,总觉得不知道找什么契机开口。”
“你不是说他最近都没来找你嘛。”罗嘉怡说,“我以前谈恋爱的时候都是三天不联系默认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