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抚平心态,梁堰和这才松了马绳抬脚往里走,那看似闲庭信步的姿态,里面不知藏了多少的紧张。
到底这份从容没有持续多久,陈轻央听到屋外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她还未做何反应,房门就被猝然敲响。
陈轻央走过去开门,彼时春意盎然,丝丝缕缕的凉意措不及防进入屋中,让人止不住一个激灵,她定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笑意凝在嘴边,身子微不可控的僵了僵。
梁堰和也在看她,那夜天黑,他极力想要看清她的模样,却感觉眼前好似始终隔着一团云雾。
她就那样安静的站在那,素薄的身躯,平静且淡漠,还有那双看向他时的眼神,满是叫人痛心的戒备。
无数个日夜的辗转反侧,那种悔恨几乎随着时间疯狂的冲刷着他的内心,朝思暮念的人就这样鲜活的站在他的眼前,那种铺天盖地的喜悦几乎是瞬间将他淹没。
最初失去陈轻央的消息时,他只想着待他拥兵,再入上京,与陈轻央发生的龃龉可以听她一一解释。
但当他将偌大上京翻找过后,仍不见人,他就已经后悔了。
他倾尽人手去寻她,从上京一路往北,换来是她尸骨无存的消息时,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少的恐惧。
那日雨下的极大,冷冰冰的砸在脸上,第一次叫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紧张到他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轻声细语,生怕这只是一种短暂的梦。
梁堰和缓缓抬手,将手靠近她。
陈轻央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偏头过去之后她又向后退走了一步,要说她与梁堰和之间,那就像是一道天堑,她并不恨梁堰和,路是她自己选的,是生是死也与旁人无关。
被出卖的那一刻,她的确恨极了,明明前几日还那样真心相待,为何突然就变了。
但当她亲手抹杀了那个女人的存在以后,她更多的只是庆幸,庆幸自己选对了路,给了她十八年以来一个令人满意的交代。
梁堰和给不了她的,她能够自己取来。
陈轻央面色平静的可怕,在她看来住在这,对上梁堰和那是迟早的事。
暗处的影卫严防死守,就算她能逃出去,难不成又要继续躲在阴不见光的山野间吗?
这扇门挡不住大名鼎鼎,叱咤风云的定远王,陈轻央没有再退,而是看着他的手臂就这样伸向她,越过她。
最后被强劲有力的拉进了一个炙热滚烫的胸膛中。
陈轻央怔住了,并不是因为梁堰和的举动,而是那埋在肩头隐秘又低晦的细鸣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个拥抱特别的轻,但她却无暇分心顾及。
因为梁堰和哭了。
她极其惊诧这位在外呼风唤雨的定远王,此刻就这样埋首在她的肩头无声落泪。
“王爷……”
陈轻央叫了一句。
四周沉默了一瞬,梁堰和抬起头,似乎想将她的身体揉进自己,然而陈轻央的动作比他更快,瞬间挣脱了他的怀抱。
怀中一空,陈轻央这才有余力抬眼去看梁堰和。
男人眼尾泛红,眉心间紧蹙。
梁堰和表面不动声色,袖子下的手却还是下意识的想去握她的手,影忍了这么些天,而今撕破了那层和平的帷幕,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宣誓主权,以此证明她还是他的妻!
然而陈轻央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又给他机会,而是绕过他径直的向外走,走到门外时,春风迎合如日昭昭明艳地映在她的脸颊上,她冷漠道:“王爷若是要来说些无关紧要,煽情感人的话我也不想听,过往的事情我不在乎,也不愿再提,王爷也别再说一些叫我感到厌恶的话才是。”
陈轻央本想着这些话说出来,梁堰和不至于再在她面前说些什么。
没想到梁堰和像是没受挫一样的哽咽道:“可是,我真的好想你……”
这般近的距离,她不是没有看过梁堰和这样失落的样子,只是这种落魄,不该出现在如今这般意气风发的定远王身上。
陈轻央扯了扯嘴角,心中冷笑,又有什么好想的呢,她等过梁堰和五年,如今梁堰和还了她五年。
他们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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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之前消失是去做牛马了,为了窝囊费要叫一些讨厌的老嫂为姐姐(死手快写!)我不想做牛马!!!
第99章
两人谈的僵持不下, 关系甚至比五年前还要更冷。
陈轻央不想再去看他面上的歉疚,绕开僵立在那的梁堰和就要离开这令人压抑的环境。
很快外头传来一道急匆匆的男声:“阿姐马车备好了,我们可以走……”
男人的嗓声消了音, 似没想到仅他离开的这片刻,为何这屋外来了个不速之客。
在初知定远王这一号人物时,江旻是敬佩的, 毕竟北境有他才能有这数年的太平。
当知晓这个人与陈轻央的过往之后,他心里莫名的就有了一些细微的转变。
看到江旻以后,陈轻央一刻也不想在梁堰和身边多待,几乎是头也不回的向着他的方向跑去。
梁堰和眼疾手快, 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陈轻央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贴紧的地方,神情无比冰冷。
这个眼神跟针扎一样的, 刺入心脏, 梁堰和恍惚片刻后,手上的力道在骤然间小了那么三分。
也正是这松懈的三分力,让陈轻央得以轻而易举挣脱。
然而最令他刺眼的一幕, 是陈轻央居然为了逃避他,站在别的男人身后。
他心中似有翻滚的浪潮,波涛汹涌。
当陈轻央只是朝他掠来一个眼神时,那股汹涌不息的浪潮,又被不着痕迹的抚平了。
当梁堰和好不容易攒足勇气想开口说话时,陈轻央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江旻身上。
而今他才发现,陈轻央与江旻说话格外温柔。
几乎是需要强大的定力, 他才能仔细听清他的妻子, 再与另一个男人温声道:“方才整理东西时,发现上回你给我做的笔断了。”
江旻眼睛亮幽幽的,笑时露出了一口白牙, “那我重新做一支新的!”
梁堰和听不下去了,连忙对上陈轻央殷切道:“升寶阁中博物奇多,我这就命人回京取来,不论是作画,还是习字皆是上品。”
陈轻央没什么表情的摇头,“有劳王爷费心,倒是不用。阿旻知我喜好,我也用惯了他手作之物。”
“那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为你找来。”
陈轻央没去看他,只是漠然回了一句:“不用。”
江旻小声道:“阿姐喜欢的东西,我都可以做。”
梁堰和看了一眼那个叫江旻的男子,忍着怒火没将这人扔出去,门外守卫的人是摆设吗,这里是女眷的院子,居然就这样将一个外男放进来了!
陈轻央本也不想和梁堰和有什么牵扯,再应下去估摸着又要没完没了。
索性她看也不看梁堰和,只专心和江旻说话。
又被冷落再侧,梁梁堰和目光冷冷打量这个清隽秀白的书生,心中不屑冷嗤,他已经派人去查这个叫江旻的男人了。
这些年他没能陪在陈轻央身边,他容许陈轻央养着这人消遣,横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玩意,若是这个男人敢动一点别的心思……
他眼神沉沉落下,目光森寒穿骨。
梁堰和假装没听出她话中的言外之意,犹豫片刻垂下眸道:“京城是有些来回路遥,抚城也有一座广物楼,我们也可以先去挑选一下。”
陈轻央心疲,梁堰和就像是路边甩不开的狗,黏上了她一般,她也直言道:“我不需要,你的东西我都不想
要,广物楼我也不想同你去。再说了这暴雨冲垮路段,王爷来抚城济世救民,此刻恐怕不该出现在这与我多费口舌才是。”
这句话一出,连风声都瞬间安静不动。
见陈轻央似乎当真动怒,江旻有些迟疑的开口:“阿姐,我去外面看看马车。”
门外像是摆设的两名亲卫直接后脊冒汗,从暴雨到淹水,梁堰和几乎是驻在了城外,就连回来也只敢在夜深人静偷摸回来这么一刻。
“轻央……”梁堰和开口,连声音都止不住颤抖。
陈轻央浅浅叹了一口气,没了旁人在她连一点体面都不想给他留,“回去吧,别在这无端叫人看了笑话。况且一年已过我们已经和离了,你忘了吗?”
梁堰和嘴唇有些抖,过往说过的话此刻却清晰的历历在目,什么狗屁的一年之约各取所需!
他扯着嘴角,笑容难看,“那些都只是口头之约不做数,婚书之上写着的还是你与我的名字,百年同穴。”
陈轻央冷笑:“与王爷成婚的应该是天家的公主,王爷恐怕还不知道我不过我不过就是个冒牌的玩意,先帝养我不过是一个棋子,您被骗了,被先帝骗婚了可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