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堰和心思不在江旻身上,目光始终锁着陈轻央,尤其是看到陈轻央在听到江旻话后,那眉目舒展的笑容,胸膛便忍不住微微起伏,气的快将牙咬碎了。
他到底还是收了几分心思,没在针对江旻,而是转身下通达令:“准备上路。”
先前说是赶路,但是一路行进的速度并不见得有多快。
从抚城到宣城日夜兼程,也足足走了五日之久。
到了宣城简单安置过后,一众人便赶往孟氏的居所。
孟氏及其丈夫孩子因是横死,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还不得入土为安,因为梁堰和插手,尸身暂且还留在义庄内。
孟氏的丈夫姓黄,虽是本地人却无近亲,知道他们家事的人也不多。
就连孟氏一家怎么遭的劫都不知道,又因为一家老小全死尽了,同村嫌晦气,连个收尸人都没有出现。
去过义庄,才去了黄宅。
整个空宅仍旧维持着原样,被踢倒的东西依旧躺在地上,主屋书房有着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
地上还有丝丝缕缕斑驳的血迹,黄肇是家中唯一的男人,除了他一屋子老幼妇孺,遇到下狠手的便只有等死的命。
陈轻央掩住口鼻重新退了出来,明明过了这么许多日,她仿佛还能闻到那刺鼻的腥味。
梁堰和将浸过药草的帕子递出去,缓缓道:“书房被翻找的最为严重,当时那孟氏就是死在这。”
“去别处看看。”
陈轻央犹豫片刻后,没接那块手帕,而是朝着外面走。
梁堰和收拢指尖,将递出去的帕子重新收了回来,眼睫阴影下掠去了一瞬的失神。
五年前他们便来过黄宅,这种一进院落没做什么布置倒是一眼看的清楚,孟氏死在书房,黄肇死在了卧房,两个孩子和照顾的婆子一个摔进了井里,另外的死在了逃出去的路上。
黄肇是巡卫员,要他命不易,然而这里连半点儿因有的半分打斗都不曾有,且他还是死在自己的卧房。
就像是不曾反抗过一般。
陈轻央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匆匆而来的江旻都未曾注意,连忙朝着一个地方快步前进。
江旻张口刚想唤声“阿姐”,没想到二人中间就横阻了一个梁堰和。
他嘴中的话终是咽了回去,心里面一口气却无论如何也散不去,尤其是在知晓此人与陈轻央的关系以后。
他的心里面始终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如万蚁啃食一样的叫人煎熬。
陈轻央不知道仅她一个转身,身后就生了一场无声的风波较量。
不知是不是方才在书房时梁堰和的话给了她提醒,她猛然想到,五年前来宣城时,她住在黄宅那一晚,正记得那个东西被放在了贡台上面。
她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但是得以肯定的一点是,找到这个东西或许她能够知道黄宅为什么会满门被灭。
紧随其后的梁堰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在踏进前厅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
当初往凉州时曾绕路宣城,在那一次之后他其实还回来过那个黄肇的行事轨迹也正是在那一次惹的他怀疑。
也是在那一次之后,他开始派人留心上了黄宅的一举一动。
至于那个黑色的盒子,他当初是心有怀疑。
只不过他其中的机关,就连李献都无从下手。
他险些就快忘了此事,如今旧事重提,当年那些事情,又一次的浮出水面,这一次面对的不论是什么,他都不会在放开陈轻央的手了。
两人目标一致的翻寻着那个贡台,红木之上有一处明显较浅的印子。
就像是长期放置着什么东西。
陈轻央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正正与梁堰和对上了视线,她缓声道:“那些人来找的会不会是那个黑盒?”
梁堰和眉头一皱,为了一个机关盒,谁会这般兴师动众。
江旻虽不解其意,但从陈轻央话中依旧能依猜出些,他下意识道:“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会去做这样的事?比起灭口,凶手对待这些人的手段反而更像是……泄愤……”
一句话让当场的人瞬间凝滞,陈轻央抬起头,唇瓣翕动,声音极轻呢喃了句:“这个手段反而更像是在泄愤……?”
江旻环顾四周后道:“在书房的人并没有想逃,而且人死后腥浓之味久久不散,那个味道必是渗的极深,且女主人面容残缺,不是深仇大恨为何将人砍成筛子一样。”
也正是这一句话彻底点醒陈轻央,先帝死后,真正知晓孟氏的只剩下秘阁。
梁堰和与陈玄轶定京之后,裴洵就销声匿迹,为了一个妇孺他是不会冒险出世的。
然而她深知,还有一人与孟氏结怨,就像是江旻说的那样深仇大恨。
是崔同玉!
懂的黑盒秘密的人也只有她!
毕竟谁会知道,一个无关紧要的黑盒里面,藏了一卷出自太宗帝的明黄绫锦。
第101章
陈轻央晃了晃身子, 一旁的梁堰和眼疾手快扶稳了她。
若是换做以往,陈轻央在他靠过来的那一刻已经是要退避三舍的程度了,但是此刻一想到崔同玉或许没死, 她内心就一阵恶颤。
整座山都炸了,崔同玉哪来的活路!
江旻见到梁堰和手中亲昵的态度,眼神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陈轻央不喜欢梁堰和,他自然也不喜。
江旻走了近前,说道:“阿姐,查断案有王爷的人在, 你赶了这么久的路都清减了,不如先去休息一下。”
梁堰和收回手, 仅一个手势, 随行亲侍已经分散下去,这些人训练有素找蛛丝马迹交给他们诚如江旻说的那样,这种事他自会为她荡平。
与陈轻央缓和关系心急不来, 他耐得住性子,与她慢慢磨。
……
宣城不久前正下过一场雨,痕迹被冲消的过于干净,此刻那没多少温度的太阳将要落下,最后一点余阳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
齐整有序的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坎,入了宣城地界以后, 终是在天黑时行到城门口, 被士兵拦下。
为首覆半面的将领递出了路引,城门口为首两名士兵查看之后不敢做拦,命人拉开拒马枪, 开城门放他们进入。
“大人请。”
巡查的士兵将路引递还回去,弯腰恭敬,这支夜骑的队伍约莫十人,递来的路引除了官印,还有皇城军的印,他心里猜测眼前这些人是上京贵人派来的。
……
陈轻央从睡梦中惊醒时,门外响起过短促的刀剑交接声。
在之后整个驿站又陷入了空前的安静中。
她抬手放下窗边的帘子,彻底绝了这屋中最后一丝光亮。
驿站夜间不灭灯,按理来说光线会顺着门缝漏进来,但此刻整间屋子就像是被漆黑的潮水彻底包裹。
她不知是方才兵器交接时被灭了灯,还是有人恰好挡着了那道光线。
若是后者……
陈轻央身边没有趁手的工具,于是在手中握了个茶具,藏在手心里,缓慢走近门边。
恰好此时,她听到了一道极近的轻哨声,偏巧这道音她尤为印象深刻。十来年前云骑上嘉宁寺时,就是用这道哨声传讯的。
那声音仿佛就响在耳畔,距离近到只有一门之隔,她将没什么杀伤力的茶具放回去,并没有开门一探究竟的想法。
但是陈轻央不主动出现,不代表想要寻她的人,不会主动求见。
驿站如今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在打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在暗哨静息没多久后,一声猛烈的撞击声响了起来,像是有人从二楼坠到了地上,那些不速之客也静不下声了。
“宫中滋闻六公主现身宣城,属下等奉贵太妃命,迎公主殿下——回宫!”
一语落,又恢复了此前的万籁俱寂。
陈轻央坐在床上,指尖摩挲着。
靖帝后妃如云,这些年她纵使在如何耳目闭塞,也知晓这后宫之中并未有什么贵太妃在。
沉默中有人率先说了话,梁堰和冷笑:“本王不识贵太妃,尔等造次,是想死吗?”
覆面将领道:“贵太妃无意与王爷结怨,王爷只需将公主殿下送回上京,贵太妃自会念您的好。”
梁堰和:“点灯!”
那些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驿站骤然亮若白昼,覆面的十来人看着驿站二楼的弓箭手不敢硬来,但又心存不甘。
“贵太妃思念女儿,王爷可好生思量,真要拆散公主与贵太妃的母女情缘吗?”
梁堰和接了揽玉递来的弓箭,他伸手弯弓,抬手搭箭,笑了:“本王不识贵太妃,识趣的今夜就给我滚出宣城。”
驿站之内,梁堰和的人数是他们的两倍之多,这些人不敢硬碰硬,只能离开。
梁堰和收了弓箭目光阴沉骇然。
那个所谓的贵太妃是几年前入主后宫的,彼时先帝尚未薨世,见到她以后便立刻为她正名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