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同玉看着站在那里面露关切的陈清裕,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不希望任何人成为陈轻央的助力。
“这里没你的事了,宁王请回吧。”崔同玉冷冷开口。
陈清裕正要说话,却听见一道他日思夜想的声音,轻轻响起。
“三哥。”
陈轻央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陈清裕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猛地回头看向陈轻央,眼中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与激动。
她……她终于肯叫他三哥了!
这一声“三哥”,让他瞬间忘了所有,脚下像生了根,再也迈不动一步。
崔同玉想要单独敲打陈轻央的计划彻底失败,她冷哼一声,深深地看了陈轻央一眼,拂袖而去。
崔同玉一走,陈轻央脸上的表情便瞬间恢复了淡漠,她转身就往内殿走去。
“送客。”她头也不回地吩咐。
宫女上前,对着还愣在原地的陈清裕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清裕满心的欢喜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遇浇了个透心凉,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殿,正撞上还没走远的崔同玉。
“宁王,”崔同玉停下脚步,声音冰冷地警告,“别太惯着她了。如今朝堂之上,本宫与世家正斗得厉害,你若因她被人抓住把柄,休怪本宫没有提醒你。”
陈清裕此刻对她已生出几分厌恶,皱眉回敬道:“贵太妃还是先管好自己吧。身在后宫,就该安分一些,若是给那些世家递了弹劾的把柄,谁也救不了你。”
说罢,他不再看崔同玉难看的脸色,大步离开。
待所有人都离开,殿内彻底清净下来。
陈轻央这才从袖中拿出一张小小的字条,这宫女今日调拨入澹台殿的,是梁堰和的人。
她展开字条,飞快地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走到烛台边,将字条凑近火苗。
纸张瞬间卷曲,化为一捧黑灰。
一旁奉命留下来的那个宫女看得心惊胆战,“姑娘,这……王爷他……”
“回去转告他,”陈轻央打断她的话,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别做多余的事。”
宫女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澹台殿外,夜风渐起,吹得廊下的宫灯摇曳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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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再找手感!
第104章
连着几日, 澹台殿都静的出奇。
崔同玉大约是那日没讨得好,竟也没再来寻过她,连带着陈清裕也一并消失了踪影。
更不用说对她恨之入骨的太后, 听说近日太后在忙于与崔同玉斗法,也无心顾忌她。
后宫重地,外男不得随意入内。
然而江旻在上京无亲, 加上少年还未行及冠礼,不往深究也只是个半大的小子,她本是想将人留在陈玄轶府上的,奈何崔同玉百忙之中竟还有空关心她一遭, 亲自做主破例将人留在了后宫。
人虽是留下来了,却也只能住在澹台殿偏殿, 同拘禁无异。
江旻倒是不在乎, 在抚城时他也是终日待在村子里面陪着陈轻央哪也不去,如今还能与阿姐在一块,他已知足。
陈轻央的日子倒是过得平淡, 每日不是陪着江旻用膳,便是看他坐在窗边,就着天光用刻刀雕琢着手里的木头。
她不知道,江旻年纪轻轻怎就能这般耐得住性子,当初捡他回来只感觉这孩子过于寡言了一些,但养熟以后她偶尔也能从少年眼中看到几许孺慕之情。
那些细碎的木屑落在少年干净的衣袍上,他浑然不觉, 只专注于指尖的方寸世界。
日子平静到让陈轻央险些要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每日便是重复去做一件事,她亦然在日日研习中不断发现趣味。
偶尔,她也会去临摹几幅字帖, 权当打发时间。
崔同玉派人送来几摞书,整整齐齐地码在桌案上,最上面一本赫然是《女戒》。
陈轻央只扫了一眼,便再没碰过。
自那日她与崔同玉,太后针锋相对后,殿里的宫女们便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惹了她不快。
这日午后,一名唤作红玉的宫女端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澹台殿内除了原先就留着的宫女,内务局又调拨了几个有能力的过来主事。
红玉便是其中之一。
她将盒子呈到陈轻央面前,笑眯眯地道:“殿下习字可累了?奴婢这有些解乏的东西。”
盒子里琳琅满目,尽是些时兴的精巧玩意儿,还有几本装帧雅致的书册,一看便是费心搜罗来的宝贝。
陈轻央的目光在那些流光溢彩的珠钗和玉器上掠过,未曾停留,最终落在那几本书册上。
《山川名物考》、《异域风情录》。
她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见她兴致缺缺,红玉硬着头皮,压低了声音道:“殿下,这……这是定远王特意为您备下的。”
她对主子间的事知之不多,也摸不清新主的秉性,只因过去数年六公主在人前的性子实在过于软弱可欺,可是如今后宫权势鼎盛的贵太妃是六公主亲母,且天子也待六公主不同,更不必提宫外那位了,此物便是今日天还未亮时,宫外那位着人送来,让她务必送到公主殿下手中的。
陈轻央的动作一顿,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她曾为了寻找崔同玉的踪迹,几乎背下了舆图,记下了天下所有奇峻地貌。如今,人都已在眼前,这些东西于她而言,再无用处。
“都看过了,厌了。”她淡淡道。
红玉脸上的笑容僵住,见她不看书,又连忙从盒中取出一个九连环,献宝似的递上前。
“那……那殿下玩玩这个?最是能排遣时候的。”
陈轻央看也未看,只顺手拿过桌上一个白玉巧雕的机关小盒,对着那九连环便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脆响,九连环应声而碎,散落一地。
力道之大,竟将那白玉机关盒也碰开了机括,一卷小小的纸条从暗格里弹了出来,落在狼藉之中。
陈轻央垂眸看着地上的碎玉和纸条,面上没什么表情。
“收拾干净。”
红玉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收拾起地上的残局,连那张纸条也一并飞快地揣进了袖中,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是,是!奴婢该死!”她抖着手,匆匆退了出去。
第二日,陈轻央正在御花园中散步。园林景致,鲜花争艳,错拥繁复。
一个眼生的小太监捧着一只长条形的锦盒,快步跟了上来,在她面前跪下。
“给殿下请安。定远王说,这是在王府旧物中寻到的,特命奴才送来给殿下。”
陈轻央脚步未停,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未曾瞥过那锦盒一眼。
她径直走到太液池边,声音冷得像初春时寒池微化的薄冰。
“定远王府那场大火烧得那样干净,竟还能从废墟里淘出东西来?”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必了,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东西,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话音未落,她看也不看,反手一掀便将那锦盒从小太监头顶拂过,任其划过一道抛物线,“噗通”一声坠入池中,激起一圈涟漪,很快便沉了下去。
小太监惊得目瞪口呆,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眼睁睁看着那锦盒消失在碧绿的池水中。
他哪里还敢多言,只想着等夜深人静时再偷偷过来打捞,磕了个头便连滚带爬地出宫复命去了。
定远王府。
梁堰和听着下属的汇报,脸色一寸寸沉了下来。
他送去的那些东西里,都夹带了私物,或是藏着他亲手写的纸条,或是他凭着记忆寻来的旧物。
他以为,总有一件能让她动容,哪怕只是让她多看一眼。
可结果,一个都没能送到她手上。
梁堰和胸口那股颓败的火,烧得他心口发疼。他盯着那几个心腹,面上不动声色,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没有别的办法能够让她看本王一眼吗?”
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暗卫壮着胆子抬起头,“王爷,或许……或许我们换个法子?”
“说。”
“姑娘家,不一定都喜欢这些死物。属下斗胆,殿下如今身在宫中,吃穿用度虽是顶好的,但六公主重返宫中根基尚浅,难免不会有些看人下菜碟的,送去的饭菜未必能合口味。”
暗卫看了一眼梁堰和的神色,有些头皮发麻,不过话口已开只能继续道:“不如……咱们从宫外寻最好的厨子,做几道独特的菜送进去。吃食最是暖人心,或许殿下一感动,就……”
暗卫说完忍不住垂眸闭眼,冷汗涔涔,这些时日不是出谋划策,便是给主子盯梢几家正准备婚嫁的,端看男方如何追求女子。
他心中默念,还望御史家的那小子是个靠谱的,这般做真能出些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