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央_一映红【完结】(124)

  梁堰和眸色沉沉,半晌,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了几分。

  当晚,澹台殿的晚膳便多了几道新菜色,将素食翻出花,要做好不易。

  可送入澹台殿的吃食摆盘精致,香气诱人,皆是宫中不曾见过的样式。

  江旻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阿姐,这道桂花鲷鱼煲你快尝尝,一定喜欢。”

  陈轻央看着满桌明显是宫外手艺的菜肴,心下了然。她夹了一筷子,慢慢吃了。

  味道确实不错。

  她吃完,放下玉箸,对一旁的红玉淡淡吩咐道:“传话下去,今晚的菜很合胃口。”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想见见做菜的厨子,若他愿意,便让他来澹台殿的小厨房当差吧。”

  红玉欣喜若狂。

  消息很快传到了梁堰和耳中。

  他听到陈轻央不仅吃了,还指名要见厨子,甚至想将人留在身边时,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眉眼疏阔,闪烁着锋锐光亮,“将人叮嘱一番送去,务必万事妥帖,不可轻慢。交待红玉好生伺候,若是夫人有任何需要必一应满足。”

  他语句连连叮嘱,危棋禁不住腹诽:有这心思在这絮叨,怎不亲自入宫去见见。

  厨子很快就被当成一份“礼物”,客客气气地送进了宫。

  两日后,方才回到上京的叱西王陈玄轶,才一进王府,就听管家来报。

  “王爷,六殿下给您送了份大礼来!”

  陈玄轶闻言一怔,面上喜色不显,连衣裳都顾不得换便随人前往。

  央央给他送了礼物?

  自分别后,他一直忧心她在宫中的处境,只不过抚城一事需留人善后,他此行就是为抚城而去,自然这件事他就不可能坐视不理,于是只能放任梁堰和带她离开。

  “快!快带我去看看!”他步调不缓,连管家都被甩至身后。

  管家领着他到了前厅,只见厅中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礼盒,用红绸扎着,喜庆又隆重。

  的确是一份大礼……只不过这红绸包裹,又平添多了几分诡异。

  陈玄轶笑着上前,亲手解开绸带,掀开了盒盖。

  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只见那偌大的礼盒里,竟蜷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嘴里还塞着一块抹布,正“呜呜”地挣扎着。

  陈玄轶皱起眉,示意侍卫将人弄出来。

  侍卫扯掉那人嘴里的抹布,一张字条随之掉了出来。

  陈玄轶捡起字条展开,只见上面是他所熟悉的、清冷瘦劲的字迹。

  ——“还请兄长,管好定远王,莫要让他至我跟前惹我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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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一停下来我就有在写(托腮

  第105章

  将那个厨子打包送去叱西王府后, 陈轻央便没再过问。

  想来她那位兄长自有办法处置妥当,也该让梁堰和明白,她们之间的情谊早就在五年前消失殆尽。

  五年前做不好的事, 现在又来假惺惺做什么呢?

  没过几日,内侍局的大监之一亲自来了澹台殿,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躬身递上一份描金请柬。

  “六公主,陛下和贵太妃体恤殿下回宫,特在三日后于朝天阁设宴,为您接风洗尘。届时, 朝中重臣及其家眷皆会出席。”

  陈轻央接过请柬,指尖在烫金的“朝天阁”三字上轻轻划过, 眸色平静无波。崔同玉又想做什么?在文武百官面前, 给她一个下马威,还是另有图谋?

  她淡淡道:“我离开时先帝早已下命不准我再入上京,接风洗尘这般盛大隆重的场合, 怕是不太适用。”

  大监腰躬更甚,只以为陈轻央是在担忧此事,他笑意不减作答,“六公主放心,咱家已从裴大人口中探了风,此事贵太妃已有解决的对策,公主殿下血脉尊贵, 自然堪配琼台瑶枝。”

  陈轻央轻笑, “有劳大监费心,既如此我心甚安。”

  大监连道不敢,又说了几句吉祥话, 这才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转眼便是宴席之日。

  因江旻无品级在身,留在后宫本就是偷摸之举顾不得出席此等宫宴,陈轻央便让他留在殿内,只带了红玉一人前往。

  朝天阁内早已是遍布热闹喧嚣之景,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应了传侍的话,怕是朝堂之上能说得上话的都来了。

  陈轻央的到来,让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轻蔑地落在她身上。她恍若未觉,神色自若地寻了自个儿的位置坐下。

  说是为她接风洗尘,她的席位却被安排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既不算显赫,也不至于被忽视。

  席间,她的目光似有意又无意向人群间一扫,落在一对中年夫妻身上。那男子身着官服,面容儒雅,女子则温婉贤淑,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陈轻央多看了他们几眼,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她这细微的举动,并未逃过不远处另一双眼睛。梁堰和端着酒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眸光微微一沉。

  崔同玉与太后并坐帝王两侧,席间倒是未有过多刁难于她的话,崔同玉需要一个与先帝的情分。

  陈靖平自不用说,轻央走后,他常常念起她来。

  宴席过半,陈轻央觉得有些气闷,便起身离席,准备出去透透气。

  她刚走出朝天阁,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着,一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昌邑侯先夫人正是宿州人,当初产子时距离抚城不远。”梁堰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此刻的心情很是微妙,目光深长盯着陈轻央许久。

  自陈轻央入宫以后,他便与她暌违日久。一想到,二人间那山海之隙般的旧怨,恍如一根无形的银针,猝然刺入心窍,教他五脏一抽,呼吸俱窒。

  不然,也不至于让他连片刻安宁都坐不住,迫不及待出来与她说些什么。

  陈轻央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梁堰和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见她未曾匀他半点目光,心中不免怅惘,他声音清凌恍若与朝天阁内的喧嚣声与世隔绝般,

  “昌邑侯如今的当家主母,也就是你看到的那位夫人,是继室。如今请封的世子出自她,此人在江家地位稳固,恐怕不会轻易让江旻这个流落在外十八年的嫡长子回去,分薄了她儿子的前程。”

  他侧头看着她的侧脸,乌浓鬓发,清致姝色,那清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哄、乞求,“你若需要,我可以帮你。不出三日,我便能让昌邑侯敲锣打鼓,将他迎回府中,认祖归宗。”

  话音落下,回应他的,却是一声极轻的嗤笑。

  陈轻央终于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眼里满是讥诮与寒意。

  “梁堰和,你这是在与我谈条件?”她笑了起来,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用江旻来威逼我,利诱我?接下去定远王又想如何呢?帮了江旻之后,需要我付出什么?”

  梁堰和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我不是……”

  “他认不认亲,与我何干?”陈轻央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便是一辈子不认,我也养得起他。我的事,我弟弟的事,都轮不到一个陌生人来插手。”

  不知是哪个字眼生生刺激了他,梁堰和心里唯余一个念头——他只想要陈轻央!

  这一次他也绝不会放手!

  梁堰和一手握住了她的胳膊,低着头去擒她那双眼,俊美脸庞不知是失落还是银月洒下清明的光,显得格外苍白,他几乎是从唇缝中寄出这句话,“这五年,你就当真一点也没想过我吗?”

  陈轻央尝试抽动胳膊却也只是徒劳,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让她有了几分急躁,“梁堰和,我们都应该向前看。”

  “可我偏不!”

  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吻上她。

  他对亲吻之事并不热衷,昔日二人浓情欢好时也少有这般暧昧举措,这柔软的唇,他从来都是点到即止,然而此刻却是远远不够。

  想要的还有更多。

  直到血腥味充盈在整个舌尖,梁堰和才停下动作。

  他抬起手,将她唇上沾染的血色擦净,声音喑哑,“别说那些话,求你了。”

  陈轻央将被他抚过的地方擦净,自始至终不曾施舍与他一个神情,而是毫不留情走向了相反的一条路。

  他紧紧攥着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良久,他看着她的背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与其说是对她说,更像是在对自己下令。

  “来人。”

  一名暗中的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传令下去,务必加快江家认亲的进度。”梁堰和的脸色黑沉如水,眼中是压抑的怒火与挫败,“最好,明日就将江旻送回江家!”

  他要将那个少年从她身边弄走,彻彻底底。

  陈轻央脚步一顿,回首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可笑至极,再不愿与他多说一句,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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