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轻央没等她反应,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格外精巧锋利的匕首,银光乍现的寒芒就这样抵在楚玉婉的脖颈上,只要在用一点力,她今日就会死的悄无声息。
楚玉婉被吓坏了一样,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从她被关在这里的第三日她便发觉不对,当时只以为是陈轻央留了人想要保护她,但是等之后那些人不管去哪也要跟着她,甚至命令限定了她的出行范围以后,她就发觉不正常了。
她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你不能杀我。”
陈轻央将匕首擦过她的耳朵,刺进她身后的竹架上,微眯起眼,微笑反问道:“没人知道你
在我手里,你怎么知道我不敢杀了你?”
楚玉婉面容剧变,双腿发软,抿着唇,“若是你杀了我,你千里迢迢将我带回上京的目的不也没了吗?我死了,你永远不会知道当初是谁在这么不留余力的帮你!”
“时至今日,不该是你威胁我,”陈轻央的眼神中有奚落,也有不屑,她捏着她的下巴,唇角的笑容是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令人不寒而栗的胆颤,“既然他不愿告诉我,那我不知岂不是更好。但是你别忘了,过了今日,我有无数办法去查明真相,而你死了就真的死了。”
楚玉婉的眼底流露出一抹惊惧。
陈轻央松开了手,却也没有扶起她,就这样居高临下低着头,笑着道:“我会在这点上一炷香,一炷香燃尽之后,我会派人一把火烧了此地,楚姑娘是去是留有的是时间好好思考。”
整个别苑一片寂静的沉默,一炷细香转眼断至一半,余下那点微末细小的星子也在极力燃烧中。
楚玉婉面色刷地白了。
她扑通软倒在地,因为挣扎着用力起身,手臂痉挛地微微发颤。
陈轻央平静道:“楚姑娘,时间快到了。”
楚玉婉的手指狠狠插进砂石粗粝的地面,在面无血色中松了口,“当初我知晓此事时正在西北,派去处理这些事情的人皆出自叱西王的军帐。”
“喀嚓——”一声,有什么东西应声碎裂,陈轻央从椅子上猛站起身,心里突然剧烈跳了一下。
她想过所有人,但那个人唯独不是陈玄轶!
也不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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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哒
第79章
离开竹园, 陈轻央在这安静到令人窒息的马车内静坐许久,侍卫退避三丈,无人敢上前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 她吩咐道:“去叱西王府。”
马车行进的速度并不算快,消息被事先送抵,也算是临时的登门造访。
她从未来过叱西王府, 更或者说在她心里,皇帝子女众多,从来真正让她在意的只有陈清裕一人。
而此刻,本该是寂静的门楣突然涌出一大批训练有素的兵士, 几乎是将她们团团包围的架势,阵势极大。
跟随在马车边上的两人, 也是一脸大惊, 下意识的抽剑抵挡。
下一刻这些士兵齐齐行恭迎之礼,纷纷让开一条路,“见过六公主!”
在这声势浩大中, 一身形高大的人走了出来,陈玄轶张开双臂,边走边道:“怎么样,二哥这叱西王府,可是比老三那宁王府来的更加气派?”
陈轻央深深地盯着陈玄轶的眼睛,羽睫微微颤抖,心中酸涩, “二哥……”
陈玄轶见不得她红眼的模样, 还以为是这阵仗吓坏了她,他常年戍守河西,住的是军帐, 累极了什么泥泞之地都能躺,身边从来不需要有人伺候,自回京以后,除了几个亲近的将领偶尔在这王府落夜,剩下人多的便是马厩的马夫了。
再知道陈轻央要来以后,他甚至想着直接去买几个下人来伺候也不是不行。
“抱歉,是二哥错了,这些人是不是吓着你了。”
他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脑袋,又担心这样会冒犯,想去扶她的肩膀,却见她肩膀细瘦单薄,一双手无处安放,面上险些急出青色。
陈轻央摇摇头,面上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并不碍事,是我有些话想与你单独说。”
说完,她见陈玄轶呆在原地,以为是王府之内不便进,连忙开口道:“不然寻一处安静的茶肆说说话也行。”
“这怎么行,”陈玄轶忙道:“叱西王府你可以自由进出,日后你想回来也无需通报。”
陈轻央眼角湿润,轻轻点头道:“多谢。”
等进到叱西王府,陈轻央才明白方才在外的阵势并不算什么,这哪像是一座王府邸,简直就是一座大型的练武场。
每个院子被改造成不同的校场,四周布列着各式各样的的兵器,没有多余的花草,只用了灌木隔代,范围广到可以供人跑马。
到了书房附近的暖阁内,陈玄轶亲自为她泡了一盏热茶。
“新到的炭,可会熏人?”
“暖而不闷,正好,”陈轻央伸手解开披风,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放在掌心处暖手。
待屋内只有兄妹二人,陈玄轶问道:“听之前禀报的人来说,央央有事寻我?”
乍一听闻这个称呼,那些被埋没的记忆瞬间争涌而出,从来也只有陈玄轶会这般亲昵唤她。
她当初不懂,现如今依旧不解。
无非便是不知,她二人既非同母,交集浅浅,他为何愿意对她这般好。
在她身上无利可图,无物可取究竟是她这位兄长下错了棋,落错了子,还是他天性仁善好施,正巧叫她捡了个大便宜去。
“是有些事情想要询问二哥。”陈轻央的声音如一道清弦,问道,“当年,为何帮我?”
前尘往事纷至沓来,破碎的片段回首倒溯,那是被彻底湮灭停留在记忆中的回忆。
“既然是往事,还提做什么?况且我也早就忘了。”
陈轻央一反常态沉默半响,她掐着自己的掌心才回过神似的肃然道:“当年绍殊救我,二哥为他敛尸我很感激。”
在地宫训练的弟子未有成百,也有数十,陈轻央作为帝王子嗣唯一受过的优待便是,她能有幸去见见地宫之外的太阳。
在童年漫长岁月的数十载中,她与皇室培养的影卫一样,在各种不见天日的地狱里面受训。她修行技术诡谲,已臻化境,兴盛不过几年,最终落得一个物极必反的下场。
当年苦难,受训之中唯有绍殊真心待她。
这么多年来,她辗转打听,当初编入秘阁的人中并无绍殊,入不得选拔那就是死在了某次不知名的比试中,怨不得天由不得人,她唯一后悔的事情便是并未在见他最后一面。
陈玄轶肯纡尊降贵处置他们的后事,她很感激。
乍一听闻此名,陈玄轶心中困惑,他并不认识此人。
陈轻央笑着,似猜到了他的疑虑不解,开口道:“当年秘阁并未选上的暗卫,皆曝尸荒野,二哥当年收敛的骸骨之中,有一人于我有恩。”
陈玄轶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当年这件事他曾得到过一纸召令,交予他的任务是处置那些人,然而等他派人赶到时,只剩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在那,人既已死,他要做的事情已成,更是没了所谓的顾虑。
下令掩埋,也不过是他行事最后的一点良善。
他声涩哑然,头一次主动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他的手掌宽大,力道却是出奇的轻,带着浓重的珍视与柔和,“你是我的妹妹,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的伤害。这些年我虽身不在上京,却只能委任旁人对你多为关照,此事始终是我心底的遗憾。”
陈轻央心跳如擂鼓,缓和好一会后问道:“二哥当年留了何人在京?”
“关要,”陈玄轶淡淡道:“后宫之中唯有太后身边清净,关要作为太后跟前的红人,有他帮衬我是放心的。”
陈轻央有些出神,心道原来如此,难怪她能从冷宫离开,去侍奉太后不必再受训,是因为陈玄轶帮了她。
她掌心汗意洇湿,突然知道真相的恍然大悟叫她的心脏止不住狂跳起来,她面上依旧是平静的,就连声线都未有丝毫变化,“……原来如此。”
陈轻央一张脸却又瞬间沉了下去,连忙道:“那日交给二哥的东西,二哥先别动!”
陈玄轶狐疑看去一眼,并未多问缘由,只是道:“恐怕是来不及了。那些东西如今已在各大郡县传开,不日消息便会遍布上京大街小巷。”
陈玄轶皱眉,“若是不出意外,只怕明日对此事心存疑虑的朝中大臣,都会知悉当年真相。”
陈轻央瞳孔倏而收紧,那些东西代表了什么,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将此事交予陈玄轶是因为他与梁堰和关系亲近,且与她并无过
多的牵扯,她冷心冷肺惯了,做起这种借刀杀人的事情习以为常。
但是如今叫她知晓陈玄轶才是当初扶她一命的人,她却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这个手。
然而现下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从叱西王府离开以后,陈轻央望着圆月辉映,眼神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