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燕王先婚后战_宋居泽【完结】(15)

  门帘被她摔得劈啪作响。

  花厅内重归寂静。

  朱棣独自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维持着被她推开的姿势,久久未动。

  许久。

  他缓缓抬手,指腹轻轻按上自己的下唇。

  那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以及一道小小的、新鲜的破口,是她慌乱中咬的,不重,微微渗着血丝,此刻正泛起细细密密的刺痛。

  他垂眼,看着指腹上那一点极淡的红。

  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在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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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和离

  二月,北风如刀。

  霾雪密密匝匝地洒着,空气中有明显的冷意,刘贤得裹紧斗篷,站在廊下看雪,心里却比这天气还凉。

  不对,她现在不叫刘贤得了。

  她叫徐妙仪。

  燕王朱棣的正妃,徐达的大女儿。

  想想就头疼。

  朝廷的调令下来。

  北平布政使换了张昺,山东按察使陈瑛平调过来做北平按察使,都指挥使也换成了谢贵,三司掌印,一夜之间全成了生面孔。

  徐妙仪听朱棣提过这几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徐妙仪听得出来,他不认识这些人,也摸不清他们的底。

  等那三人上任后略一接触,果然。

  陈瑛还好说话些,面上总带着笑,说话也客客气气。

  可张昺和谢贵就不一样了,表面恭敬,一口一个“殿下”叫得响,可那骨子里的冷淡,连徐妙仪这个不怎么见外客的人都觉出来了。

  更别说他们还私下派人打探燕府动静。

  徐妙仪那日忍不住对朱棣说:“这几个人不对劲,像是冲着你来的。”

  朱棣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惊讶,像是在说“你居然看出来了”。

  徐妙仪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好歹是汉朝的公主,宫里那些弯弯绕绕见得多了,这点猫腻还看不出来?

  但她也只是提了一嘴,没再多说。

  反正她是来混日子的,朱棣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还没完。

  新年一过,大同那边又传来消息:大同参将陈质参劾代王朱桂,说他品行暴躁,虐害军民。

  朝廷接了奏折,立马把朱桂废为庶人,囚禁在大同代王府里。

  徐妙仪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嗑瓜子。瓜子壳卡在嘴里,半天没咽下去。

  代王朱桂,徐妙清的丈夫。

  徐妙清是徐妙仪的妹妹,亲妹妹。

  徐家四个女儿,出了三个王妃。

  大女儿是燕王妃,二女儿是代王妃,三女儿是安王妃,四女儿还没出阁。

  据说徐家二女儿徐妙清出嫁的时候,满京城的贵妇都来道喜,说徐家好福气,说徐家女儿个个都是凤凰命。

  徐夫人拉着徐妙清的手,眼泪汪汪地说“我儿命好,嫁了亲王,一辈子荣华富贵”。

  可现在,朱桂被废了。

  被废了是什么意思?就是从此以后不是亲王了,是庶人了,是囚犯了。

  那徐妙清呢?她怎么办?

  徐妙仪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事儿不对劲。

  朱桂再怎么荒唐,他是皇帝的亲儿子,是朱棣的亲兄弟。这时候被削,朝廷是冲着他荒唐去的?

  傻子才信。

  紧接着,朝廷诏旨又下:重申亲王不得节制文武吏士。

  徐妙仪把诏旨的内容翻来覆去地读,读完,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站起身在屋里转了又转。

  转完,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得离。

  赶紧离。

  马上离。

  她是汉朝来的,脑子里压根儿没有“从一而终”那根弦。

  汉代那会儿多好,想离就离,想嫁就嫁,谁管得着?

  金俗的女儿能把淮南王太子休了,朱买臣的老婆能嫌他穷把他踹了,连汉武帝他娘都是二婚进的宫,这才叫活得敞亮!

  她刘贤得在汉朝活了十九年,见的听的,都是这些。

  女人嫁人,嫁得好就过,嫁不好就离,天经地义,有什么好说道的?

  结果到了明朝,成了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呸呸呸。

  她又不是明朝人,她凭什么守明朝的节?

  再说了,她嫁的是朱棣,是皇帝的亲儿子。

  皇帝的亲儿子现在被朝廷盯上了,三司换了人,兄弟被废了,下一步是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男人怕是要出事。

  她可不想跟着出事。

  她本来在汉朝是长公主,莫名其妙穿到明朝已经够倒霉了,还得陪着一个可能要倒霉的王爷一起倒霉?

  凭什么?

  越想越觉得自己英明。

  可问题是,怎么开口?

  朱棣那句话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就算我死了,我也不会让你跟别人。”

  那是她初次惊闻削藩受惊后他说的。

  她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就是那男人说的胡话。

  可现在想想,这话不对啊。

  什么叫“就算我死了”?你死了关我什么事?我凭什么不能跟别人?我跟不跟别人是你说了算的?

  万恶的明朝!万恶的王爷!万恶的朱棣!

  徐妙仪在心里骂了一百八十遍,骂完又愁眉苦脸地趴在桌上。

  她得跟他把话说清楚。

  和离。

  好聚好散。

  他继续当他的燕王,她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他要是没事,那是他命大;他要是出事,那她正好自由。

  完美。

  可这话怎么跟他说?

  直接说“咱俩离了吧”?会不会太突然?会不会把他惹毛了?

  她记得上次亲完她骂他,他都没生气,反而坐在那儿笑。

  那男人脾气好像还行?

  但也说不准。

  万一他觉得被妻子要求和离是奇耻大辱,一怒之下把她关起来呢?他现在虽然兵权被削了,可他那几个亲卫,谭渊、张玉、朱能,个顶个的骁勇,对他忠心耿耿,他说一,他们绝不敢说二。

  徐妙仪愁得睡不着觉。

  她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得说。

  挑个黄道吉日,摊牌。

  结果黄道吉日还没挑好,朝廷又派人了。

  刑部尚书暴昭、御史林嘉猷、谷王府长史刘璟,仨采访使,一块儿来了北平。

  徐妙仪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院里晒太阳。

  丫鬟叽叽喳喳地传话:“暴大人脸色可难看了,跟谁欠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林大人是方孝孺的门生,听说文章写得好”

  “刘长史是刘伯温的孙子呢,就是那个神机妙算的刘伯温”

  ……

  徐妙仪听得直乐。

  刘伯温是谁她不知道,可“神机妙算”这四个字她听懂了,算命的?算出什么来了?算出自己得大老远跑北平来喝西北风?

  她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

  朱棣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暴昭那张脸绷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看谁都用审犯人的眼神。

  林嘉猷倒是斯文,可那股子书卷气里透着刻薄。

  至于刘璟,笑眯眯的,说话滴水不漏,可那眼睛里的精光藏都藏不住。

  都不是省油的灯。

  朱棣天天召见、宴请、周旋,从早到晚不得闲。

  徐妙仪乐坏了。

  太好啦!

  他终于没空来烦她了!

  那什么“我今晚能否侍寝”之类的混账话,终于不用听了!

  她窝在自个儿院里,嗑瓜子、晒太阳、听丫鬟们讲外面的热闹,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

  唯一不好的是,和离的事,又耽搁了。

  她总不能趁他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冲进去说“咱俩离了吧”。

  那也太不挑时候了。

  万一他正烦着,一口回绝得死死的,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她找谁哭去?

  这种事,得挑他心情好的时候说。

  再说了,那几个采访使正盯着燕王府呢,万一朝廷听说了,觉得燕王连媳妇都留不住,八成是彻底不行了,趁机下手把他削了,那她不也跟着倒霉?

  她还想活命呢。

  徐妙仪咬着指甲,愁。

  愁完又想:要不,等他忙完这阵?

  反正那几个采访使迟早得滚蛋,等他们滚了,她再找朱棣摊牌。

  她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了那一天。

  暴昭几人滚蛋了。

  朱棣得空了。

  徐妙仪披了件斗篷,杀去了书房。

  书房门半掩着,里头亮着灯。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朱棣正坐在案后批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怎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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