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燕王先婚后战_宋居泽【完结】(16)

  像是饿了许久的人,忽然看见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

  徐妙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那什么眼神?”

  朱棣搁下笔,往后一靠,脸上带着点疲惫,眉宇间却有几分松散,大概是终于把那些苍蝇打发走了。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徐妙仪清清嗓子,往他面前一站,“我有事跟你说。”

  “说。”

  “我要……”

  她顿住了。

  怎么说?

  直接说“我要跟你和离”?

  太生硬了。

  要不先问问他对和离怎么看?

  她这边正纠结着,朱棣却开口了:“你这几日倒是自在。”

  徐妙仪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慢条斯理地把手边的一叠文书推开,“就是听人说,你在院里嗑瓜子嗑得挺欢,还让丫鬟给你讲外面的热闹听。”

  徐妙仪理直气壮:“怎么,王妃还不能嗑瓜子了?”

  朱棣没接话,只是看着她,唇角微微翘起。

  那笑容让徐妙仪莫名有点发毛。

  “你笑什么?”

  “笑你。”他说,“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嗑瓜子。”

  徐妙仪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什么叫都这时候了?朝廷的人是你招来的,关我什么事?”

  “是不关你的事。”朱棣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可你就不怕?”

  “怕什么?”

  “怕我出事。”

  他离得有点近,徐妙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退这一步显得自己怂,硬生生站住了。

  “你出不出事……”她梗着脖子,“关我什么事?”

  朱棣低头看她。

  灯影里,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又被压得死死的。

  “不关你的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

  徐妙仪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嘴上却不肯服软:“本来就……唔!”

  她的话被堵了回去。

  不是吻。

  是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薄的茧,不轻不重地扣着她的腕骨。

  “你别怕。”他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腕侧,“我不会有事的。”

  徐妙仪眨眨眼,想说话,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点懵。

  “今日早朝,陛下已亲下圣旨,”他的声音很轻,却稳稳当当地落进她耳朵里,“准我带子入京,进孝陵祭扫。”

  徐妙仪愣住了。

  进京?

  祭扫孝陵?

  她一把挣开他的手:“你说什么?你要进京?”

  朱棣收回手,负在身后,点了点头。

  “你疯了?”徐妙仪瞪大眼睛,“这个时候进京?你、你是去送死吗?”

  “送死?”朱棣微微挑眉。

  “对啊!”徐妙仪急得原地转了一圈,“你想想,朝廷刚把北平三司的人全换了,又把代王废了,下一步是什么?不就是冲你来吗?这时候你进京,那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

  朱棣看着她急得团团转的样子,眼底有什么东西柔和下来。

  “你这是在担心我?”

  徐妙仪猛地停住,扭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点笑。

  那笑容,怎么说呢,像是雪天里忽见一枝红梅,不声不响地开着,却有股子凛冽的艳。

  徐妙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进京,风险太大。”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正因为知道,才要去。”朱棣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袍,“暴昭他们来,不过是试探。我若不进京,便是心虚。心虚,便是把刀递到他们手里。”

  徐妙仪不说话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男人……胆子是真的大。

  可她更想和离了。

  太危险了,跟这种人待在一起,心脏受不了。

  “那你……”她斟酌着开口,“你打算带谁去?”

  “高炽、高煦、高燧。”朱棣转过身,“都去。”

  朱棣被她这话逗笑了,笑意从唇角漾开,蔓延到眼底。

  “对,”他说,“全家上阵。”

  徐妙仪:“……你当这是去打仗?”

  “本来就是去打仗。”朱棣负手而立,语气淡淡,“只不过不用刀枪罢了。”

  徐妙仪盯着他看了两眼:“你倒是一点不慌。”

  “慌什么?”他微微挑眉,“几个文官罢了,还能把我吃了?”

  “那可是京城,那是皇帝的地盘。”

  “皇帝是我亲侄子。”朱棣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点笑,可那笑意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劲儿,“他请我去的,我去了,他能把我怎么着?”

  徐妙仪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驳起。

  这人……是真不怕死,还是装得太像?

  朱棣看着她那副憋着话说不出来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你放心,”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雪停了,“他们很弱。”

  徐妙仪:“……”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欠揍?

  “他们很弱?”她忍不住反问,“那可是朝廷的人,整个朝廷都、都那个什么你,你管这叫弱?”

  “不然呢?”朱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好笑,“张昺,工部侍郎出身,管过几年修堤坝,懂什么军务?谢贵,都指挥佥事,在河南窝了七八年,没打过一场仗。至于暴昭,”他顿了顿,语气里带出一点漫不经心的轻慢,“刑部尚书,审案子是一把好手,可审案子和审我,是两回事。”

  徐妙仪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人……把朝廷派来的这些人的底细摸得门儿清?

  “那林嘉猷呢?”她问,“人家是方孝孺的门生,文章写得好,听说很有学问。”

  “学问?”朱棣轻笑一声,“学问能当饭吃,能当刀使?他来北平是当采访使,又不是来考状元的。”

  徐妙仪被他这话堵得没词了。

  她想了想,又想起一个:“还有刘璟呢!刘伯温的孙子,人家祖上可是神机妙算……”

  “他爷爷神机妙算,又不是他。”朱棣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再说了,他爷爷当年算得那么准,也没算出来自己儿子能生这么个孙子。”

  徐妙仪:“……”

  她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

  朱棣看着她那副憋屈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怎么,不信?”

  徐妙仪梗着脖子:“我就是觉得你太狂了。”

  “狂?”朱棣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忽然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你觉得我是狂?”

  他离得太近,徐妙仪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不然呢?”

  朱棣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又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

  半晌,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我在北平待了十九年。”

  徐妙仪一愣。

  “十九年,”他重复了一遍,“你以为我在这儿干什么?种花?养鸟?”

  徐妙仪眨眨眼。

  “他们以为换几个人就能把我架空了。”他说,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地落进她耳朵里,“可真到了那一步,他们会发现,”

  他顿了顿,回过头,看着她。

  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脸上,眉骨挺拔,鼻梁如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

  “我的人和刀,从来不在那些衙门里。”

  徐妙仪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男人……是真狂。

  朱棣看着她那副愣神的样子,唇角微微翘起。

  “怎么,怕了?”

  徐妙仪回过神来,立刻板起脸:“我怕什么?又不是我去打仗。”

  “那就好。”朱棣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我和孩子们会平安归来。”

  徐妙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不懂明朝的事,可她懂人心。

  这男人不是去送死的。

  他是去赌的。

  赌赢了,平安归来。

  赌输了……

  她不敢想。

  算了,不想了,反正跟她没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把正事说了。

  “那个……我找你,其实是有件事……”

  “什么事?”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她,专注,深邃,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徐妙仪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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