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又买了二斤毛线,藏蓝色的。打算给他织件毛衣。
边境线冷,毛衣暖和。
买完东西,她去车站等车。
回林场的车下午三点发。她到得早,车上还没什么人。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东西放好,闭上眼睛休息。
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对付林家那些人,虽然不难,但烦。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赶不走,打不死。
但这次,她要一劳永逸。
让他们知道,她不是原主,不会任由他们吸血。想从她这里拿好处,就得付出代价。
车慢慢坐满了。发动机轰鸣,车开动了。
晃晃悠悠,晃晃悠悠。
林晚星靠着车窗,睡着了。
---
林晚星回到林场。
刚进家门,赵晓兰就来了。
“晚星,你可回来了!”她一脸焦急,“怎么样?林家那边......”
“信寄了。”林晚星放下行李,倒了杯水喝。
她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赵晓兰听完,瞪大了眼睛:“建筑队小工?缝纫活?捡粪?晚星,你......你这是要让他们知难而退啊!”
“不是知难而退。”林晚星纠正,“是给他们机会。他们要是肯吃苦,真能改善生活。要是不肯......那就怪不得我了。”
赵晓兰想了想,扑哧笑了:“也是。他们那种人,怎么可能去干那些活?这下好了,你既表现了孝心,又把球踢回给他们。他们要是拒绝,就是自己怕吃苦,跟你没关系。”
“就是这个道理。”林晚星也笑了。
“不过......”赵晓兰还是有些担心,“他们会不会恼羞成怒,来林场闹?”
“来就来。”林晚星很淡定,“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正说着,外头又有人喊:“林晚星同志在吗?电报!”
电报?
林晚星和赵晓兰对视一眼,赶紧出去。
邮递员小张递过来一张电报单。是加急电报,从省城来的。
林晚星接过,展开。
只有一行字:“包装材料已批,速来省城洽谈。周。”
是周姑妈。
“批了!”林晚星眼睛一亮,“包装材料批下来了!”
“真的?”赵晓兰也高兴,“太好了!那咱们的汤料包就能正式生产了!”
“对。”林晚星看着电报,“不过得去省城一趟。洽谈细节,签合同,还要办手续。”
“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林晚星想了想,“明天就去。”
“明天?”赵晓兰一愣,“这么急?”
“嗯。”林晚星点头,“机会难得,不能耽误。而且......我也想顺便去省城看看,有没有其他商机。”
她说得平静,但赵晓兰听出了弦外之音。
林家的事刚处理完,林晚星就要去省城。这是要暂时避开风头,等林家那边反应。
“那我陪你去。”赵晓兰说。
“不用。”林晚星摇头,“工坊不能没人。你在这边盯着,继续试验,收集反馈。等我从省城回来,咱们就正式启动生产。”
赵晓兰知道她说得对,只能点头:“那你一个人小心点。省城那么大,别迷路了。”
“放心。”林晚星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两人商量了细节,赵晓兰回去了。
林晚星开始准备去省城的东西。
介绍信要重新开,这次是出差。衣物要带,钱要带,还有样品。
汤料包样品得带上,给省里的人看看。
正忙着,门又被敲响了。
是齐大姐。
她脸色有点古怪,手里拿着封信:“晚星,你家......又来信了。”
林晚星接过信。还是老家来的,但这次是林母写的。字更丑,但意思更直白:
“晚星,你寄的信收到了。你说的那些话,娘懂,你是好心。但家里实在困难,等不及慢慢挣钱。你弟弟妹妹上学要钱,家里吃饭要钱,你爹看病也要钱。你就不能先寄点钱来应急?等家里缓过来了,再去干活挣钱也不迟。”
“村里人都知道你嫁得好,要是知道你连娘家都不帮,会说闲话的。娘知道你心善,不会看着家里不管的。”
“不多要,先寄五十块钱来。等家里渡过难关,一定记着你的好。”
林晚星看完,笑了。
果然,不死心。
这是看她第一封信没给钱,又来要,还加码了——从“一个月十块八块”变成“先寄五十块钱来”。
而且理由更充分了:弟弟妹妹上学,家里吃饭,林父看病。
林父有病?什么病?懒病吧。
“晚星,你别生气。”齐大姐小心翼翼地说,“这种娘家,不认也罢。”
“我不生气。”林晚星把信折好,“相反,我很高兴。”
“高兴?”齐大姐愣了。
“嗯。”林晚星点头,“他们越是这样,我越能站在道德制高点。等着看吧,好戏还在后头。”
她没再多说,继续收拾行李。
齐大姐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感慨:这姑娘,真不是一般人。
---
正月十九,林晚星踏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绿皮火车,硬座车厢。人挤人,行李架塞得满满的,过道里也站满了人。空气浑浊,混合着汗味、烟味、食物味。
林晚星买到了座票,靠窗。她把行李放在脚边,坐下。
对面是个中年妇女,带着个孩子。孩子五六岁,很活泼,趴在窗户上看外面。
“妈妈,火车跑得好快!”
“是啊,咱们去姥姥家,姥姥给你包饺子吃。”
温馨的对话。
林晚星看着,想起了原主的童年。原主在林家,从没享受过这样的温情。她是长女,要干活,要照顾弟妹,要忍让。
但现在,不一样了。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
站台向后移动,速度越来越快。窗外是熟悉的雪原、山林,渐渐远去。
林晚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在想顾建锋。
他现在应该还在边境线上。那里更冷,风更大。不知道他有没有穿厚袜子,戴手套。
等他回来,看到汤料包项目有了进展,会不会高兴?
肯定会。
他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她做出成绩,他眼里都会有光。那种“我媳妇真厉害”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想着想着,她嘴角扬起。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摇晃着,像一个巨大的摇篮。
她睡着了。
做了个梦。
梦见顾建锋回来了,风尘仆仆,但眼睛亮亮的。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说:“晚星,我回来了。”
她正要说话,梦醒了。
火车还在行驶,窗外天已经黑了。车厢里开了灯,昏黄的,勉强照亮。
对面那对母子已经睡着了,孩子靠在妈妈怀里,睡得香甜。
林晚星看了看表,晚上八点。
还有一夜才能到省城。
她拿出干粮,就着水壶里的水,慢慢吃。
饼有点硬,但能填饱肚子。
吃完,她继续睡。
这次没做梦。
---
正月二十,中午,火车抵达省城。
省城比林场、比公社都大得多。站台上人山人海,扛着大包小包的,挤来挤去。广播里播报到站信息,声音嘈杂。
林晚星拎着行李,随着人流下了车。
出了站,眼前豁然开朗。
宽阔的广场,高大的建筑,来来往往的公交车、自行车。人们穿着比乡下时髦些,虽然还是蓝灰绿为主,但款式多了些变化。偶尔能看到穿呢子大衣的,或者穿皮鞋的。
这就是省城。
七九年的省城,已经有了城市的雏形。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味、汽车尾气味,还有各种食物的味道。
她按照周姑妈信上的地址,找到了轻工局。
是一座四层楼的红砖建筑,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省轻工局。
门卫是个老大爷,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林晚星出示了介绍信和电报,老大爷看了看:“哦,找周主任的?在三楼,左转第二间。”
“谢谢。”
上了三楼,找到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短发,戴眼镜,正在看文件。
“请问,周主任在吗?”林晚星敲门。
“坐。”周雅琴给她倒了杯水,“一路辛苦了吧?”
“还好。”林晚星坐下,从包里拿出样品,“周主任,这是我们的汤料包样品,您看看。”
周雅琴接过,打开一包,闻了闻:“嗯,香。什么口味的?”
“这是蘑菇汤料。”林晚星介绍,“用林场特产的榛蘑、松蘑,磨成粉,配以其他调料。用开水一冲就能喝,方便,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