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她才会信,她是不得已才嫁他,他也是不得已才娶她。
忍了又忍。
朱明宸耐着性子把手上折子看完。
折子一合,还是问了句,“姐姐在做什么?”
得知在西配殿里,替他料理宫务,没再多问。
但过了会儿,再问起时,却被告知她离了宫。
应长公主的约,去城外踏青。
朱明宸哦了声。
本来还微微上翘的唇角,霎时抿成了条直线。
徐昭夏赴约去了城外西山。
宫女引路,带她到了半山腰的亭子。
却不见长公主踪影,只有桌摆好的瓜果点心,旁还站了个人。
那日见过的谢温,文质彬彬地伫立。
宫女掩嘴一笑,留下句是长公主意思,徐姑姑别辜负了。
徐昭夏错愕,谢温已笑着下阶迎她,“昭夏姑姑,好久不见。”
徐昭夏略略一笑,心不在焉,“恐是殿下误会了,才有今日安排。”
她会来见长公主殿下,也是想借此机会,看能否借机朝太后娘娘递个话,后宫妃嫔该怎么定便怎么定。
将她牵扯进去,真论起来,对皇室颜面不见得光彩,就算是为了先帝,太后娘娘也该顾着层体面才是。
“那……我送昭夏姑姑下山。”谢温也不强人所难,噙笑比了比手,道请。
路上,免不了搭话。
谢温说自己本就打算来西山逛逛,一直不得行,今日走走停停,看了不少景色。
又说起自己家里也有个妹妹,请了个西席教养,只是那西席古板拘泥,满身的规矩,妹妹常向他诉苦。
母亲却也在他面前唠叨,说妹妹是个泥猴,太活泼了些,越大越难管教。
徐昭夏本来心神不在这上头,听他说起家里事,说得丰富热闹,也笑道:“这般大小的娘子,心性不定,教引为先,一味地拿规矩压她,是做先生的贪图省力。”
谢温说也是,“若有昭夏姑姑这样的西席,倒也不愁了,懂得因材施教,也不怕教养不够。”
不经意地侧头看她,发现说到教书育人时,她虽是温柔含笑,却无比认真,隐隐有股光芒,折人心魄。
顺着谈下去,不知不觉说了许多。
差几步路就要到山脚时,迎面差点撞上方才引路的宫女,道谢郎君在京城居所走了水,小厮才来送的信,还在山脚那等着。
谢温急忙告辞,去找自己小厮去了。
徐昭夏皱了皱眉,忽然之间,觉得这也太巧了些。
但很快,她又从宫女口中得知长公主不在此处,失望浮上心头,揉了揉眉心,坐车回宫。
西配殿外,越安频频张望,见她终于回来了,松了口气道:“姑姑去了这许久,又不带我,总担心得很。”
“来回路上折腾了些,旁的没什么。那位祖宗可还好?没出乱子罢?”
“都呆在东配殿里呢。看了一下午的折子了,汤奴婢也照姑姑的吩咐遣人送进去了。”
徐昭夏洗着手,边听边笑道:“坐得住了,真是大了。”
也有些心疼他,遇到的事棘手又难堪。
想了想,晚膳还是让人给他炖了羊汤,多补一补他身子。
到了夜里,万籁俱寂。
帷帐深合,徐昭夏侧卧在柔滑的锦被中,垂眼想事。
想着要怎么见上长公主一面。
但许是爬了会山,倦意袭来,不知不觉,两眼轻合。
银丝炭燃着,悄无声息间,就将屋里烧得温热如春,令人暖意舒适。
……可不知哪一瞬开始。
那股热意好似过了头。
徐昭夏将头向枕中埋去,两颊烧得通红,浑身隐隐战栗。
衣领子松了,又好像没有。
什么东西挤了进来,贴合覆紧。
不轻不重地施展力道,形状缓缓变幻。
她摇头抗拒着,不喜欢这样。
可同时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钻心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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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就是这样又那样——
第50章 不正常。
汗意滚身, 寝衣湿透。
徐昭夏猛地一颤,睁开了眼,发愣望着熟悉的帐顶, 心中隐隐发毛。
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指掌的存在。
不好受, 但也躲不开。
她急促地喘了口气,撑着坐起来,整个人软沉沉地靠在床头, 伸手去够茶杯。
想喝口冷茶缓缓, 变得清醒些。
手却软得不听使唤, 碰到杯壁后一挥,噼里啪啦,连茶杯带漆盘摔落在地, 茶水溅到她指尖。
“哗啦”一声,越安推门而入, “姑姑怎么了?”
她才送走那位祖宗, 想着来看看姑姑,便听见这般动静。
徐昭夏窒住了,心头迅速蒙上层阴影, 叫她不安至极, “……你怎么会在?”
都到了夜深人静, 快四更天了。
难道她一直守在外头?
平白无故的, 这不正常。
越安顿时一身冷汗,指尖陷入掌心, 低声解释道:“奴婢……这几日……都在……都在外头,听候吩咐。姑姑回来了,我顺带就守在姑姑门前。”
徐昭夏听她意思,是派给她的差事在夜里。
说得含混不清, 越发叫人惊疑。
“……陛下吩咐你的?”
徐昭夏直截了当问了,趁着匆忙,打量她答复时候的神色。
越安将头紧紧埋在胸前,“奴婢不好说,也不敢。”
徐昭夏脑中嗡的一声,深吸口气,见她这样,便知道是不会说了。
有什么事,须得千方百计瞒着她?
没办法不想到方才,真实得不像梦。
忽然问了句,“……陛下在哪里?”
她声音沙哑,衣袖底下的十指悄然攥紧,整个人像绷得过紧的弓弦。
只要刀锋轻轻划过,便会断裂。
越安抬头觑了她一眼,“在……寝殿。”
“几时进去的,可曾沐浴。”徐昭夏观察着她神色,句句逼问。
越安身子抖了下,“姑姑,我……”
“越安,我与你素来坦诚相见,也望你能如此待我。”
说出时,徐昭夏脑中忽然也闪过个念头,或许她不该问。
只要不问,猜测便只是猜测,除了梦里那些事,屋里头没进过人的痕迹。
她身上的寝衣也完好如初,只是汗湿,不曾松垮。
但已经来不及了。
越安紧张不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姑姑这样的话,奴婢受不起,奴婢也不想瞒着姑姑的,可……可这件事……”
她难以启齿地一顿,“姑姑若知道了……”
“你说。”徐昭夏垂眸,态度变得坚决。
要她装聋作哑,办不到。
就算是万丈深渊,她得认。
越安硬着头皮说了,“是……陛下召幸宫人的事。姑姑去西苑那几日,便开始有宫人侍寝,也算常例。这两日,却有了变数。昨夜两个,今夜送进去了……足有三个。”
听着,徐昭夏双唇微张,大脑有些发懵。
提起的心放下了,又马上提了起来。
那个孩子他……同时召幸三个宫人?
她陡然想起那两次,头皮隐隐发麻。
一时间竟觉得,三两个,其实也正常。
他身体强健,又才开荤不懂得克制,若只有一个,当真会吃不消。
“这样的事,到底是过了,可奴婢和刘敬不敢劝。姑姑在陛下面前倒是能说得上话,劝几句,可偏偏姑姑和陛下……”
徐昭夏一下子打断了她的话,“嗯,确是过了些。但也还好。”
她缓缓地舒了口气,心头阴霾散去不少。
或许在帝王人家,这些事本就正常,只要别伤了他身子就行。
又想到今天给他送去的那碗羊汤,有些后悔。
许就是羊汤闹的,才又添了人。
往后几日,炖些清心败火的汤才是正经。
一时想得远了,徐昭夏回过神,见她疲倦憔悴的样子,摆摆手道:“你也别守着了,回去睡罢。之后这些事不会少,照常告诉我便是,不用自己扛。”
次日起来,是个晴天,春阳正好。
徐昭夏本要问几句昨夜承宠的宫人,有宫女悄悄来告诉她,道长公主入宫了。
便先带着越安,去寿宁宫外不远的路上等着人来。
半个时辰后,果然见到了长公主仪驾。
“奴婢见过殿下。”徐昭夏领着人行礼。
朱意真叫停了肩舆,说了句免礼,见她起身后站在那里,正正经经的,偏又温柔袅娜,叫人想亲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