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能理解那个叫谢温的,为何愿意为这么个人,暂且先缓一缓前程。
再要遇到个这样的,可不容易。
朱意真笑着挑了下眉,“本宫知道你想说什么,随本宫来。”
一行人到了万春亭。
天气好,窗子都打开了,微风吹来,带了股淡淡玉兰香。
徐昭夏将食盒里的几样点心挪出,牡丹卷摆到那位殿下跟前,又斟了杯茶。
朱意真让她别忙活了,笑道:“还是先说说,昨日见了人,觉得如何?可喜欢?”
“今日来找殿下,是有正事想求殿下。”徐昭夏有些不自在,不大惯当面就被人牵起红线,忙将话头掰了回来。
“昨日见的若是喜欢,你口中正事,自是迎刃而解。但凡你嫁了人,旁人议论得再多,也不能再议论到你身上去。”
徐昭夏迟疑了下。
听这话里意思,太后娘娘不会阻挠她嫁人。
真要是如此,也就意味着不会拿圣德皇太后的遗训逼那位祖宗立她为后了。
“……殿下愿意替奴婢着想,自是感激不尽。可时至今日,奴婢确无半分嫁人之心。”
“昭夏,你该知道朝廷里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本宫这样做,是在保你。”
朱意真抿了口茶,无需多言,便将母后对这事未必乐见其成的态度暗示了她。
也是不想她再留在京城,万一便怀上那个贱种的孩子。
徐昭夏心里一沉,“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
难道真的只有她嫁人这一条路可走?
“本月内罢,你好好想想,告诉本宫肯不肯。对了,那个谢温为了你,可愿意春闱之后,去地方上历练,不留在京城。”
朱意真轻描淡写地又补了句。
可谁都听得出,春闱后离开京城的承诺,分量有多重。
向来春闱中试后,进士们要先在京中读书三年,散馆成绩足够好,才被选入翰林院,再往后走,不出意外会官途坦荡。
若是离了京城,和旁人比起来,便少了一段至关重要的养望时期,在官途上平添波折。
徐昭夏沉默了半晌。
送走长公主后,她有些沉重地回了乾元宫。
在西配殿坐下,又想起还有昨夜那几个宫女的事没完。
徐昭夏揉了揉发涨的额角,打起精神道:“夜里那三个,眼下是在哪里?”
她想着要如何妥帖安置。
除了换个好住处,也得送去补身的药膳。
还缺了东西的,一齐给她们补上,别让人受委屈。
越安说是刘敬安排这些人去处,“反正留是没留在咱们宫里头。”
徐昭夏让她把刘敬找来。
正巧,越安去的路上和刘敬撞上了。
到了西配殿后,刘敬说那些宫女都送去了西苑养着。
“没有一个他要留下的?”徐昭夏难掩讶异。
没半分怜爱,真就是为了一时泄/欲?
不管怎么说,那个孩子在男女事上这般像个帝王,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看样子是没有”,刘敬答了后,又陪笑道,“这次来,也是想请姑姑过去,主子说有要事,须得和姑姑商议不可,姑姑可别推辞。”
-
作者有话说:显而易见,他没碰
第51章 不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 那个孩子该是真的有事。
徐昭夏暂顾不上其它,跟在刘敬身后,从西配殿走到书房这边。
门前边上, 被她调到那位祖宗身边的宫女垂头侍立, 见有人来了,微微抬眼,认出人后忙上前行礼:“见过姑姑。”
徐昭夏越过她时点了点头, 径直推门而入。
进去后却发现那个孩子在自己研墨。
抓了块墨锭在手, 缓缓打旋, 眼还看着手上折子,一心二用。
她快走到跟前了,那个孩子才从折子里抬起头来, 沉稳熟思的神色消失不见,瞬间变成个十八岁的少年。
“姐姐来了!”朱明宸将折子迫不及待一丢, 腾得起身, 就要去迎她。
“你坐着就是。”
徐昭夏吩咐一句,朱明宸照做一句,等她走到书案附近, 他已是又坐下了, 折子自然没心思看了, 只仰头看着她。
“看我做什么?先处理正事。”徐昭夏拈起他丢开手的墨锭, 和过去一样,替他研磨起来。
朱明宸闷闷地嗯了声, 也捡起了折子,眼神却还落在她身上,紧随着不放。
正事正事,她心里只有正事。
这么多天没见他, 她就半点都不想他。
他恨恨地握笔,蘸了墨后,写得飞快。
徐昭夏趁空看了他眼,见他抿着唇,认真处理政事的模样,不细看,倒也是个大人样子了。
正有些欣慰,一时又想到昨夜他召幸三人的事上去。
手上动作重了些,墨锭一角极快地擦过砚台,冒出刺啦一声。
朱明宸当即停笔看向她,目不转睛,“姐姐怎么了?”
徐昭夏被他这般纯然的目光看着,和刚才想的事撞在一块,叫人觉得那事仿佛不是他能做出来的。
但又千真万确,他确是夜里同时找了三个宫女,若去翻彤史,恐怕连时辰都会记得清清楚楚。
看着是个孩子,处事上已是个长成的男人了。
想到这里,徐昭夏莫名有些不自在起来,不是很想在他面前站着,总觉得哪里怪异。
“手滑了。别管我,你先做你自己手头上的事。”
徐昭夏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
各论各的就是。
再怎么样,他是她带大的孩子,这点变不了。
朱明宸哦了声,耷着眼,越发运笔如飞,草草又写了几行,就将折子啪地合上了。
“刘敬!”
他把人叫进来,眼神示意了下那封折子。
刘敬取走后,忙退了出去,似是有东西在背后追撵。
徐昭夏知道这是要说事了,正想着是关于什么,那个孩子又站起来了。
离她没多远,投下的阴影能将她完全覆住,像座不知不觉长成的撼不动的山。
徐昭夏松开墨锭,悄然退了半步,微微仰头,笑道:“陛下,你坐着说便是。”
朱明宸见了,扭头看了眼方才坐的太师椅,“……我是给姐姐让的。”
说完,他却又走在前面,领她到了圈椅旁。
两张圈椅间,隔了边桌,不会靠太近。
给她倒茶时,他也是倒了一杯后,就迅速地收回手去,在她面前恪守规矩,“姐姐喝茶。”
“方才我不是有意……”徐昭夏解释了句,些许局促。
但不解释还好,解释之后,那个孩子看着她,眼里霎时变得雾气笼罩,“我知道,姐姐是为了我好。”
徐昭夏逼着自己硬下心,没哄他,“今日要我来,陛下打算说什么事?或者要我去办什么事。”
他年岁大了,男女有别,本就该隔着些。
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
朱明宸顿住片刻,浓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神色,缓了缓,也似接受了,“是有事。那日我下令廷杖,姐姐最是心软,不舍得罚人,我却不要他们仗着姐姐这般,就传姐姐的闲话。这几日我已命徐平又处置了不少人,只是……”
他垂头咬牙道:“我尚未亲政,总不能随心所欲,要受人掣肘。姐姐之后若听见什么话,别放在心上,我会想办法处置。”
短短一番话,徐昭夏却听得胆战心惊。
能传那些话,还能入了他耳的,动静不会小。
传话之人,许就是和那日的礼科给事中差不多的朝臣。
他叫徐平去处置,在外人看来,便是宦官压在了这些清流头上,仗着他的势欺人。
太后娘娘见了,推波助澜都是小的,便是凭空捏造事端,也不无可能。
“我无妨,你先顾自己,真到了没法子的时候,不用管我。”
徐昭夏要他抬起头来,“陛下,听见了没有?”
朱明宸不肯,只紧紧攥住手,整个人绷着。
徐昭夏起身,站到了他面前,见他闷不吭声,轻轻叫了声,“陛下?”
见他不应,她轻笑着又叫了声,语气发柔。
“姐姐是我最重要的人”,朱明宸闷着头,一字一顿,说得很慢。
言下之意,哪怕他自己出事,也绝不会不管她。
徐昭夏一下子心软如泥,暗暗叹了口气,“这些话不必多说,我都清楚。可眼下处境艰难,我不算什么,名声有损也不会少块肉。要紧的还是陛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