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赴我_雨聆泠泠【完结】(46)

  书页压着袖口,随着动作被抬高一截,淮青瑶瞥过去,隐隐约约能望见里头结实有力的臂膀,她偏过头去,不再看:“那就多谢容大人了。”

  “小事一桩而已。”

  已经数不清她今日到底对他道了多少声谢了,明明从前对她指使更甚,连沐浴都是他亲力亲为的,可现在却好像完全变了个人,既陌生又疏离。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他早该猜到才是,她的贴身衣物都是云锦一类的柔软布料,十指也玉润无暇,不像她说的那样辛勤劳作过,她送予的香囊,所用缎面也是极为上乘,一切仿佛都有迹可循。

  容雪杉不知她怎会变成淮家大小姐,明明昨日好似还拉着他的衣袖,说要以身相许,求他片瓦遮身,今日便呼奴唤婢,世家公子都对她前仆后继,笑脸相迎。

  想到此处,他又沉了脸色,一路上没再说过话,沉默地将账册放入她的马车内,淮青瑶又谢了他一次,随即上了马车。

  容雪杉站在下首对她说明日见,可淮青瑶上车速度太快了,半个身子都已经进了车厢内,随着门帘放下,容雪杉不清楚她是否听见了他说的话。

  珠帘微微响动的声音引得他抬头去看。

  淮青瑶坐在马车上,用指尖挑开了窗口遮蔽的帘子,一张俏丽的小脸跃进容雪杉的视线内,不由得叫他看痴了去,心中那点郁结也消散了,只晓得看着她发呆。

  “容大人,明日见。”

  淮青瑶说完,便放下了车帘,马车缓缓驶走了。容雪杉却还停在原地,讷讷地重复了一遍:“明日见。”

  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常青此刻已经回来了。

  容雪杉之前找人一直是按照孤女的方向去找的,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是淮家的大小姐,意识到不对的第一时间,他就派常青去打探淮青瑶这几年的近况。

  知道了她是谁,打探消息就变得十分迅速,更何况大理寺内部有紧锣密织的情报网,想知道一个人过去发生的种种,简直轻而易举。

  说不怨她不留只言片语、一走了之是假的,午夜梦醒,以为她还在身边,却每每抱了个空,那种恐惧感日渐侵蚀空洞的心,滋生出怨念。

  可真的见到她,容雪杉却觉得她还在这个世界上,还会说话,还会笑,没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值得高兴的事了。

  毕竟他曾一度以为,青瑶已经……

  可当常青将四年前的事情娓娓道来时,他满腔的怨念都在倾刻间化为齑粉消散了。

  原来她曾派人去过槐安巷,也许是想告知他一切的真相,可奈何他回程耽搁了一日,没能赶上。

  原来当年在城门口时,与他擦肩而过那匹骏马上的人是她。

  原来她是失忆了,并不是不爱他了。

  长长的四年光阴,她竟一直待在塞外找寻记忆,也难怪无论容雪杉如何找,都无法窥见她的踪迹。

  他沉默地挥退了常青,独自一人走进那间封闭的卧室。

  尽管他已是大理寺卿,所住的房宅却并不奢靡,除了常青外,再无其他随从,生活琐事也皆是自己料理。

  这间小小的卧房,他从未让常青踏入过半步,只因这里面挂满了令他日思夜想的画像。

  容雪杉极善丹青,思念太难捱,若连公务都无法麻痹他自己,便关在卧房内,一幅一幅地画青瑶的画像。

  各种形态,各种衣衫,他都会画。

  有她坐在秋千上的,有她抱着宝儿的,还有她坐在桌前看账的。

  屋中烛火微跳,明明灭灭的光映照在满屋的画像之上,仔细看竟还有几分可怖,整座房间的墙壁上,通通挂满了同一个人的画像,即便是淮青瑶自己站在这,恐怕都会寒毛倒竖吧。

  以前只是借画作慰藉思念,眼下她人在眼前,这些画作都没有了必要。

  容雪杉花费了点时间,将它们一一取下,卷好,放进了一个特制防潮的锦盒之中。

  等到他将东西都一一归置好,再次喊来常青,取出一叠银票递给他:“联系中人,就说我要购置一套房宅。”

  常青跟着容雪杉,平日见惯了他的简朴,突然看见这么多银票,还有些微微的诧异,可当听清容雪杉选定的住址后,他更加惊讶,大人在朝中向来保持中立,这次怎么选择与官员比邻而居,就不怕引得圣上猜忌吗。

  但他没有多问,毕竟主子换了宅子,他也能跟着搬过去沾光,说到底是件好事,其他的也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容雪杉催得急,要他两天之内就与中人拟好房契,常青接过银票,匆匆出门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下几章大概会写马车内的事情,大家想看亲亲还是普通的拥抱,这个进度会不会有点快啊?

  第38章 过家家第三十八天 态度

  马车平稳地驶向丞相府, 淮青瑶一路上都低着头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到进了紫云苑,挽翠见她将妆匣底下那个锦盒又重新拿了出来, 取出里头泛黄的信件,一张张翻看, 梳妆柜面上很快便摆满了信纸。

  素问端着茶水过来, 一时半会都找不到茶杯的安置之处, 只好将托盘放在了较远的梨花木圆桌上。

  淮青瑶喃喃自语:“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铜镜扣在桌面上, 倒映出她微蹙的秀眉,鼻梁处贴着一张信纸,淮青瑶仔细嗅了嗅,除了墨水和纸张的气味,她还能闻到自己平日惯用的那股茉莉花香。

  这是她回来后第二次翻看这些信件, 可她依然毫无头绪, 脑中关于容雪杉的那段记忆,就像被厚重的冰块封茧住,无论她怎么努力,始终无法融化。

  可单单是她忘记也就算了,今日宴会上容雪杉对她的反应似乎也平淡如常,除了他时不时看过来的视线中隐藏着一股令人有些头皮发麻的寒意之外, 淮青瑶感觉不到任何他们之间曾经存在过一段情谊的证据。

  “挽翠。”

  淮青瑶转过身,看向一旁神情有些担忧的挽翠。

  挽翠问:“小姐可是头又痛了?实在想不起来也无妨,还是身子要紧。”

  淮青瑶摩挲着手中的信纸, 若不是挽翠提起, 她都快忘了这一茬,这段时日提起这个名字,她好像已经许久没有头痛发作过了。

  今日在宴会上见到他本人也是, 除了心率有些过快,她的身体并无任何不适。

  “你同我说说,从前我与他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这个“他”自然是指容雪杉。

  从前只要挽翠一提起这个名字,淮青瑶的头便会隐隐作痛,大夫说了让她勿要多思,一切顺其自然即可,淮青瑶也不想为了一段会令她头昏脑胀的记忆去折磨自己,索性便不让挽翠提起。

  可现下她症状有所缓解,对于两人之间的过往又实在好奇,心头的疑窦也越来越多,只好求助于一直跟在她身旁的挽翠。

  挽翠早知道小姐有此一问,便将她所知晓的前因后果通通讲给了淮青瑶听。

  可奈何淮青瑶想不起来,总感觉像是在听话本子里的故事一样。

  “我当真住进他家中去了吗?祖母和母亲没有反对?”

  “他们并不知晓此事,小姐同容郎君说自己在裁缝铺中做事,以此为借口,隔两三日便会回淮府一趟,两边都未能察觉。”

  淮青瑶缓缓眨了一下眼,不可置信这居然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事情。

  这对时间的把控也太精妙了吧,她在心中暗自赞叹道。

  “可我记得,从前祖母似乎也为我安排过相亲宴,时间当真来得及吗?”

  挽翠回想了一会,答道:“应该都是在您的掌握之中吧?不过婢子记得有一回,您同沛家的郎君在寺中相看,不想却遇上了前来上香的容大人。”

  淮青瑶嘴巴都张大了,素问也站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问道:“那容郎君发现了吗?”

  挽翠说:“他当时注意到了,一直在往我们那边瞧,好在小姐急中生智,借沛公子的身形挡住了自己的脸,我又替小姐遮掩了一番,他应该没看见什么,只匆匆瞥了两眼就离开了。”

  话毕,其余两人皆是拍着胸脯,颇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那我和他之间究竟走到了哪一步啊?”

  淮青瑶想起自己在信中所见到的字句,里头虽然都是些琐碎小事,可不乏亲密到令人面红耳赤的字眼,她问挽翠:“我与他是否已经……”

  她没好意思说出来,只能用一种热切的目光看向挽翠,希望她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弄得挽翠也有些脸红。

  “小姐与他的私事,婢子并没有知道的太多。”

  挽翠回想了一下,只好将之前淮青瑶叫她去请大夫那晚的事情简略说了一下,“您说容郎君得了急症,遣我去外面请大夫,可大夫给的药好像不大管用,最后还是您亲自上手为容郎君解开情毒的,大夫走之前还说,容郎君有隐疾,让你们不要讳疾忌医,趁着年轻还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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