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青瑶顿时有点傻眼，挽翠这番话里头包含的东西太多，让她有些缓不过劲来。
可更让淮青瑶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们既然已经做成了那事，为何今日见面容雪杉对她还是如此淡漠？
难道就因为自己知晓他有隐疾的事？
脚边传来抓挠的触感，将她从神游中拽了出来。
淮青瑶低头，是宝儿。
她这些天早出晚归，确实很久没有亲亲抱抱小狐狸了。
她将宝儿抱上膝头，顺着它脊背上光滑的毛发慢慢摸着，触感软糯，像一团棉花糖似的。
挽翠见状，小心翼翼问道：“小姐，您还记得宝儿是怎么来的吗？”
淮青瑶手上动作不停，她只知道宝儿一直养在家中，具体是何时收养的，她也不甚清楚，看挽翠这神情，她猜测道：“不会也与他有关吧？”
挽翠颔首：“没错，小姐当年说要玩过家家，父亲母亲皆有扮演，可唯独缺少了孩子，后来容大人往家中带回了受伤的宝儿，您将它抱给婢子看时，它窝在你怀里，小小一只，眨着毛茸茸的大眼睛，把人的心都要看化了。”
挽翠回忆起当年的旧事：“当时小姐也是这个姿势，怀中抱着的宝儿还包了一件容大人的旧衣裳，敲开了院门兴冲冲地说‘挽翠，快来看，我有孩子了，起了名字叫宝儿，你快来抱抱。’那日时辰还尚早，听到小姐的话，我连怎么向老夫人圆谎都已经想好了，凑到面前扯开衣服一看，是只狐狸，我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后来想想，生个婴孩要怀胎十月，小姐搬过去拢共不过两三个月，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生下孩子？我也是犯了糊涂。”
屋中的气氛又逐渐松快起来，淮青瑶忍不住笑着亲亲怀中的宝儿，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淮青瑶的脸颊，显得格外柔软。
“对不起呀，宝儿，虽然娘亲把你忘记了，但是娘亲还是很爱你的，对不对呀？你看你身上这小衣服，脖子上的金项圈，都是娘亲给你购置的，对吧？”
宝儿低低叫唤了一声，蓬松的大尾巴扫来扫去，表情看起来谄媚极了，狐狸脑袋一个劲地往淮青瑶脸上凑，仿佛是在说“宝儿不怪你”。
天色已暗，一轮弦月挂在半空。
淮青瑶今日饮了些百花醉，说话吐息时还有些酒意，她怕宝儿闻了对身体不好，将厨房送来的解酒汤一饮而尽后，才又贴着宝儿亲了几下，让素问将它带下去睡觉。
这几晚她有些认床，夜里入睡困难，可今日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别的作用，躺到榻上没过多久，就已酣然入睡。
第二日一早，淮青瑶早早就醒了。昨日她去得迟，宾客都到了，她这个主人家才现身，是以今日一早便坐马车去往壹茗居。
经过百花间外，确实瞧见守着的大理寺的护卫，虽然他们穿着同小厮一样的衣衫，但淮青瑶能感觉出来有些许的不同。
这样也好，若当真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大理寺的人在，她也无需太过焦头烂额。
入内后不多时，门口便出现一抹身影，正是昨夜她与挽翠夜谈时故事中的主人公——容雪杉。
他今日倒是装扮得十分得体，一身月白锦袍，乌发半束，耳侧的鬓发自然垂落在肩头，腰间配了块玉和一只有些年头的香囊，眉目清隽如画，手上捏着一册书卷，看起来颇有种文弱书生的模样。
淮青瑶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这身装扮，她仿佛也在哪里见过似的。
他站在百花厅外的时间有些久，身后的侍从正在同守门的小厮说着什么，还亮出了令牌，小厮却摆摆手，他只看请帖，其余一概不管。
容雪杉倒是什么话也没说，站在廊下，隔着段距离静静地望向淮青瑶。
她这才想起来昨日回去的急，忘记同掌柜的说了，故而今日那些小厮没有将人放进来。
可她昨日还信誓旦旦地告诉容雪杉他无需被查验，怕引起嫌犯接头人的怀疑，她赶紧起身，满含歉意地将容雪杉带入百花间内。
淮青瑶本以为他会随意找一个位置坐下，直到她走过整个厅堂，回到原来的桌前时，身后的脚步声依旧如影随形。
衣料摩挲声响起，他坐在了她的旁边。
那处原本是淮如年的位置。
昨日来迟的是淮青瑶，今日换成了他，看见自己座位被占，淮如年仍旧十分好脸色，毕竟人家大理寺卿是为了公务才来壹茗居的，他退而求其次，坐在了淮青瑶的另一侧。
昨日喝的百花醉后劲有些足，今日淮青瑶将自己杯中的酒换成了果酿，好喝且不醉人。
席间一直有人前来敬酒，淮青瑶都一一回敬了，偶尔也与世家小姐们谈论时兴的衣裳和首饰。
可一旦有男子靠近，一旁的大理寺卿就忍不住掩唇低咳，一副不大舒服的样子，眼刀却狠狠往来人身上扎。
反复几次，果然没人再靠近了。
两人的位置挨得很近，明明昨日淮如年坐在此处时，淮青瑶还觉得很宽敞，可今日换了人，空间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
他的腿自然地靠放在淮青瑶椅侧，两人衣袍的下摆垂落在地上，搭在一处。
只要容雪杉有所动作，淮青瑶都能通过衣摆的摩擦感觉到，身侧的视线也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淮青瑶忍不住偏过头去问：“容大人今日身子不适？”
容雪杉将手中的书册翻过一页：“大理寺内公务繁忙，许是有些累着了。”
他手中的卷宗俱是些往年的旧案，一眼望去晦涩难懂，确实需要费些心力才能看进去，淮青瑶略微打消了“他似乎在看自己”这个疑点，客气地恭维道：“容大人真是爱民如子的好官，身子都这样了，还要不辞辛劳地亲自前来抓捕嫌犯。”
容雪杉假装没听见她有些阴阳怪气的语气，骨节分明的手指翻过一页，身子后仰靠在了椅背上，趁淮青瑶转过头去时，视线又重新落回她身上。
两人的衣摆依旧搭在一处，淮青瑶自以为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勾着衣角，将那截裙衫略微往自己身侧挪了挪，同容雪杉的分开了。
等到宴席散尽，她再低头看时，两截衣衫不知何时又重新纠缠在了一起。
是无意，还是有意而为之的？
淮青瑶的侧过头去看他，视线缓慢下移，落在那张沾染了酒渍的唇瓣上。
他们从前……当真什么事都做尽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过家家第三十九天 直言
紫云苑中。
淮青瑶刚刚沐浴完毕, 身上还带着些水汽，墨发披落在肩侧。
楼梯处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像是爪子踩在木板上发出的声音, 不一会儿，下边就冒出来个狐狸脑袋。
宝儿身上也同样湿漉漉的, 应该是白日里调皮乱跑, 身上有些脏了, 刚刚被人捉去洗完澡。
挽翠跟在后面, 从楼梯走上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半干半湿的巾帕，想来是给宝儿擦到一半，就被它逃脱了，它向来不太爱洗澡, 怕水。
淮青瑶的闺房在二楼, 她在窗口置了一张小榻，开着窗子，迎面吹着阵阵夜风，很是舒畅，窗边的风铃轻晃，发出悦耳的声响。
宝儿一个箭步跃上小榻, 软乎乎的爪印在榻上留下一个个小梅花，顺势躺进淮青瑶怀中，半干的毛发蹭在她寝衣上, 染了些湿意。
淮青瑶接过挽翠手中的锦帕：“我来吧。”
她捏着宝儿的后颈, 将它翻了过来，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
没想到换了个人，却还是避免不了被擦干的命运, 宝儿抬起爪子，哼哼唧唧地发出不满的呼噜声，然后被巾帕裹住脑袋擦揉，声音也被一道闷住。
从二楼的窗子望下去，能轻易瞧见大半个丞相府，隔壁的院子原先荒废着，没有人住，今日再打眼一瞧，发现院中那些枯枝败叶竟已被除了个干净，一些长工忙忙碌碌地在院中进出，搬弄些家什和器具杂物。
淮青瑶手中动作微顿：“怎么这么快就有人搬进来了？”
挽翠自然也看见了那一件件雕花的桌椅、瓷器、玉器、一卷卷书册字画、摆件、屏风，还有镶着金边的黑沉木香箱子。
看得出来，能与丞相比邻而居的人，身份不凡。
京城乃是天子脚下，这里的屋舍少说也有百年历史，大多是在原来的位置上重新修葺的，也不知前人是如何规划，两家府邸竟然共用一面墙作为隔断，又是同样二层小楼的构造。
对方若是住在此处，从二楼往下望，紫云苑岂非一览无余？
挽翠忧心问道：“小姐，咱们要不要换个院子？”
丞相府人不多，所以好些院子都闲置着，伯母陈氏同她讲过，家里的院子都已经让人打扫过了，若她想换个院子住，其实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可淮青瑶这几日早出晚归，实在有些累了，换个院子又要重新折腾，把刚刚收拾规整好的东西再倒腾出来，哪怕不用她亲自动手，看着也嫌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