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再也没有了力气,颓然的躺在了冰凉的地上,任凭一波一波疼痛将自己淹没。
钱进看着她眼神中闪烁的光亮啧啧出声,眼神里满是嘲讽。
他转过头看了看那禁闭的木门,笑的诡谲又恶意。
他回过头低下身子冲着她无声说着话。
鱼幼微看着他上下阖动的嘴唇,血色一点一点漫过眼底。
钱进看着身下面如死灰的女人,抬高了自己的脚,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的踩上她的小腹。
“瑾言救我——————”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天空。
…………
血色一点一点从黑纱中浸透了出来,流经阴暗潮湿的地面开出一朵朵妖冶的花。
木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阴暗的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血泪在无声的流淌。
鱼幼微感觉自己全身轻飘飘的像是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她像是一条离群的小鱼,只能在广袤无垠的大海里黑暗又漫无边际的孤独探索…………
钱进临走前的那句话无声的唇语一直在她脑海里飘荡着。
“你觉得过了这么久,以谢府的势力他们会不知道你在这里?”
“刚才那声响动你听到了吧!”
“你相不相信?谢谨言刚才就站在门外。”
“他根本就不想要你肚子里的孩子。”
“对他来说那只会是他娶方娴累赘!”
“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
“你,只不过是他的玩物罢了!”
…………
***
当谢瑾言面无表情的抱着鱼幼微踏进谢府的时候,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谢老爷子早就带着一群家仆守在谢府门口,看到他们二人归来,他笑着迎了上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鱼元君也在一旁偷偷的抹着眼泪,眼含微笑的看着他。
谢瑾言转过头机械的鱼元君。
“你怎么来了。”
鱼元君似是被少年此刻的表情吓了一跳,原本的笑容也凝固了几分,面上满是落寞。
谢老爷子颇为严厉的看着谢瑾言,有些不满他此刻的态度。
“谢瑾言!你看清楚你是在和谁说话!”
谢瑾言默不作声的低下了头。
谢老爷子的态度又软和了下来,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准备宣布一件天大的喜事。
“瑾言啊,元君道长今日前来是带来一个好消息啊!你一定想不到!”
“是什么。”少年漫不经心的问道。
谢老爷子看了看谢瑾言又看了看在他怀里紧紧抱着的女子,眼里全是兴奋与激动。
“瑾言你知道吗?鱼幼微并不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苏宛在遇到你父亲之前就怀有了身孕,你们两个没有一点血缘关系,我看你们俩…………”
轰隆!
原本的万里晴空,无声的炸了一颗响雷。
谢老爷子有些奇怪的看了看这天,又看着一言不发的少年,暗笑自己这孙子是开心过头了吧!
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却发现少年浑身都在颤抖,他收回调侃,有些担忧的问道:
“……瑾言,你怎么了?”
谢瑾言僵直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过了许久,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慢慢传来。
“……你……你再说一遍?”
谢老爷子皱紧了眉,有些奇怪的看着少年,但是他还是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说,鱼幼微根本不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
话音刚落。
面前的少年哄然倒地,他怀里的女子也随之倒在了他的身上。
谢老爷子连忙冲上前去,仆人们也纷纷的涌上去,场面一下子乱作一了团,人群中不知是谁惊讶地喊了一声。
“哎呀!这地上怎么那么多的血呀!?”
谢老爷子连忙推开众人,却见那女子身下不断涌出大量的鲜血,染红了少年的半边身子。
空气中充满了浓郁的血腥味,经久不散。
原来只是因为之前女子穿着黑衣,所以他们并没有发觉。但是只要靠近一点,却可以看到那原先的黑纱衣已经接近暗红,飘逸的布料早已被血浸透,染了一地的红花。
谢老爷子看到此景连忙将他们二人抬入了府中。
这晚,谢府彻夜未眠。
***
等到谢瑾言醒来的时候,已时第二日午时了。
当他抬眼看到熟悉的天青色纱帐时,他甚至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外面嘈嘈杂杂的,不断有人走动的声音。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早已被人换了下来,室内干净整洁,完全不像自己昨日踏进的那个小黑屋。
对了!小黑屋!
谢瑾言血色褪尽,一下次跳了起来,连鞋子都没有穿,就这么冲了出去。
西小楼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谢瑾言就这么光着脚,连脚底被石子磨破流血也混不在意,看到在房门外不断踱步的谢老爷子时,
“爷爷,幼微怎么样了!?”
谢老爷子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脸胡渣发丝凌乱的少年,轻轻摇了摇头。
谢瑾言一下子怔住了,他扯着那位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如同见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的拉着他的手。
“爷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呀?”
“幼微……幼微到底怎么了?”
谢老爷子看了看他,似是不忍再说下去。
此时紧闭的房门开了。
鱼元君走了出来。
谢谨言一下子甩开了谢老爷子的手,连忙冲上前去,一把制住了她的肩膀。
“幼微到底怎么了!”
鱼元君此刻双眼布满血丝,明显是一晚没睡。她看着在神色紧张的少年,仿佛只要她轻轻摇摇头,他就会崩溃一般。
“瑾言,你先别急。”
鱼元君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暂时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谢瑾言的又紧张了起来。
“……孩子……是肯定保不住了。”
谢瑾言的目光突然黯淡了一下,有些艰难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
鱼元君叹了口气,随后颇为郑重的说道:
“她现在血流不止,当务之急是赶快要把死胎从腹中取出,不然拖久了…………”
鱼元君看了看面前的少年,将“血崩而亡”四个字吞回了肚子里。
“那……要怎么做?”谢瑾言沙哑着嗓子问道。
“…………堕……堕胎药。”
“…………”
鱼元君看着沉默不语的少年有些苦涩的说道: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药……我已经吩咐人去煎了,只要她能喝下去…………”
…………
“……好,我明白了。”
***
当谢谨言端着药走进房间的时候,便被扑面而来的血腥气熏得有些发晕。
此刻正值盛夏,但是却烧着好几个火炉。
不一会儿,谢瑾言便觉得自己的后背都被汗给浸湿了。
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才慢慢的走近那张床。
他不敢坐在床上,而是在脚踏上缓缓跪下…………
“幼微……该吃药了。”他轻声说道。
床上的人身上盖着好几层厚厚的棉被,但是仍在不停的发抖。
谢瑾言又轻声的说了一遍,生怕自己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会吓到她一般。
床上的人睁着大大的眼睛,并没有作声。
过了半晌。
鱼幼微从被子里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慢慢地抚上了他的脸庞。
谢瑾言惊讶地看着鱼幼微怔怔的不敢乱动。
少年的面部轮廓极是分明,但却比初见时消瘦了几分,两颊都有一些凹陷了下去,但是仍不改他的俊逸风流,反而加上了一丝忧愁的美感,而那深邃眉眼里的满满情意,仿佛却一如从前。
“小谢,你可长得真好看。”鱼幼微淡笑着说道。
感受到面上那微凉的体温,面前人的温柔眼神。谢谨言将自己的面庞凑近了几分,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显示出了满满的依赖。
鱼幼微望着他柔声说道:
“你告诉我,你用这张脸,这双眼,骗了多少女人?”
谢瑾言的脸色蓦然发白。
鱼幼微继续说道:
“你是不是也曾这样望着方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