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湿帕太薄了,他的手心下,仍然感受到姑娘起伏的胸。
段红萼道:“睁开眼。”
鞠滨不敢。
“一个睁眼瞎,能把我洗得多干净。”沐浴太累了,段红萼捉住他的手,“如果你是真的瞎子,我就不怪你了。”
鞠滨手颤了颤:“姑娘,请留下我的双眼。”
“我非要抠出来呢?”段红萼故意这么说。
鞠滨悲伤道:“那奴活不了了。宫廷里不会养一个失去伺候能力的奴才。”
“我养。”段红萼威胁他,恐吓他,“把你的眼睛抠出来当玩具,把你的头发全绞了,让你当秃驴。”
鞠滨说,他当不了和尚,和尚比他高贵,贱者不能攀越贵者。
段红萼道:“把你舌头剪断,说不出好听的话,再把你耳朵也割了,叫你再也不能听我说话。”
段红萼还想说,不知这人名字,问他,他羞怯地回答了。
“鞠滨。”段红萼道,“鞠滨就鞠滨。你说,是先割了你的舌头,还是捅坏你的耳朵。”
鞠滨仔细思考过后,说断舌。
“为什么。”段红萼问。
“一个没有舌头的奴才,永远保守秘密而更好地伺候主子。姑娘吩咐我,我仍能顺从姑娘。”
段红萼恼而笑起来。她揪住他的头发,揪得他疼。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伺候我的偏偏是你。”
鞠滨睁开了双眼,看清那沾着水滴的姑娘。
如果他不是太监,如果姑娘只是个普通的姑娘,如果家乡没有大旱,寻常人家的生活,他是否也能够到。
他越矩了。
他可能真的不会在避子汤里加黄连了。
“命好。”他说,“命好。”
大旱里活下来的是他。
伺候她的也是他。
“我帮姑娘洗干净,没有血腥,没有其他气息,姑娘安安静静睡个好觉。”
段红萼道:“如果那人又来了。”
鞠滨垂下眸,良久他说:“明天为姑娘做好吃的,明天为姑娘重新梳洗。”
“明天的避子汤还苦吗?”她问。
鞠滨垂着目,在水雾中轻声道:“不、不加黄连,放蜜。”
段红萼笑起来,笑着又给了鞠滨一巴掌。
鞠滨脸上的巴掌印红了起来。
段红萼欣赏了一会儿:“都说了你命不好。活该。”
鞠滨顶着巴掌印继续为红萼梳洗,拿梳子细细地梳栊头发。
段红萼忽然不想折腾他了。
她说好困。
鞠滨说一会儿就能睡。
她说头发干得很慢。
鞠滨说他会一直为她擦拭的,姑娘睡着,他擦干了再走。
段红萼说想要一艘船,浴桶里要一只纸船。
鞠滨说纸船会沉,他会雕木头,给姑娘雕一只小小的木船。
刻舟求剑。段红萼倏然想起这个成语。
成语动画方小舟看过,她也瞥了几眼。
刻舟求剑。她或许这一生都如这成语。为了寻觅丢失的剑答应678,或许只是一场幻梦。
终究要醒的。
大军班师回朝。二殿下统领的这一战大获全胜,朝野上说太子殿下的日子要更不好过了。
太子殿下亲自站在城门口迎接凯旋的二皇子。
马车里,段红萼透过窗帷遥遥看到他。
玄色的太子服在傍晚里像一滴墨,遥远的一个人在马匹扬起的灰尘里,是一只身姿好看些的蚂蚁。
军队越来越近,视线里越来越清晰。太子不像蚂蚁了,像来得太早的月亮。
阴冷的气息、柔淡的光芒。乌云遮住了他一半面容,段红萼晃眼细看,是他的发,他长长的幽幽的发被风尘扬起,遮住他侧半张脸。
赵合玦[jué],红萼听鞠滨说过他的名字,晋国当朝太子,二皇子赵盍晋的眼中钉。
合玦,该是一个美人的名字。马车近了,赵合玦没有令红萼失望。
他像一块玉璧,冷冷清清,柔光难掩。
二殿下并不下马,在马上垂目看皇兄的迎接。两人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
赵盍晋道:“兄长好福气,坐享清福。”
赵合玦看着马儿黑色的眼:“多谢皇弟了。”他没有抬头,只是看这风尘仆仆的马匹。
太子相迎,赵盍晋该下马了。
而他只是握着缰绳,勒马欲行。
籍临不得不出言提醒:“殿下。”
赵盍晋扫了他一眼,在他没开口的言语里,明白此时不是趁风头的时候。
不做给皇兄瞧,只是让父皇看看,哪怕他大胜而归,依旧是乖巧的好儿子。
赵盍晋利落下马,大军渐散入都城附近的军营。
他转身步至马车前。鞠滨捧起帷帽,为红萼戴上,迎她出去了。
赵盍晋揽住红萼的腰,笑对赵合玦:“黎国的鬼将军,如今不过是我榻上的宠姬。来,叫大伯哥。”
赵盍晋意在羞辱太子的无能,却将红萼一并羞辱。
红萼站稳了脚步,不如赵盍晋的意,偏偏低声地轻轻地唤了句:“哥哥。”
赵盍晋手上的力度大了些,面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赵合玦没有看赵盍晋,他垂目望着眼前帷帽女子,忽从怀中取出最俗气的金银票子。
“大哥没有其他能给你的,还请收下。晋国的都城亦有有趣之处,随意走走。”
红萼歪了歪头。她戏弄赵盍晋,赵合玦这样配合她。
钱,金子闪银子亮票子惹人瞧。红萼伸出手去。
谁不爱钱。
她喜欢。
她要。
她的手腕被掐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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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被强夺的绝世美人05 红的胭脂白的粉……
赵盍晋道:“不用皇兄替我照顾女人。太子殿下。”
赵合玦不管他,把银票塞到红萼手中:“拿好。”
红萼果真抓得紧紧的。
赵盍晋拧眉,硬生生抠开段红萼的手,任银票飘落在地。
籍临不得不出来打圆场,捡起来,双手奉还太子。
赵合玦忽而笑了。
他觉得好笑,百无顾忌地笑。红萼听了也觉得好笑,也跟着笑。
唯有赵盍晋的脸色冷得能挂冰雕。
“我听说你叫赵合玦。”红萼道,“很好听的名字。”
“将军,你是谁。”赵合玦问,“我只知你战场上的英勇,从不知晓你的名字。”
红萼笑声欢乐,她正欲回答,却被赵盍晋捂住了嘴。
赵盍晋带着红萼转身就走,他把她送进马车,冷着眼一句不吭。
庆祝凯旋的宴会里,帝王论功行赏。
红萼被关在一间屋子里,百无聊赖。
鞠滨说,晋国未成婚的皇子都住在皇宫。
太子在东宫,二殿下在宸宫。
“你的二殿下什么时候会死掉。”红萼轻轻说。
鞠滨跪了下来,捂住自己双耳,不敢听。
红萼覆上他的手,非要他听。
她在他耳边静悄悄地吹气,吹得他痒他躲,他不得不放下手,哀怨又不敢怨。
“他是二皇子,上面有太子还有皇帝,我不想再被灌什么软骨散,喝什么避子汤了,如果你的殿下死掉,那就再好不过。”
“当心隔墙有耳。”鞠滨垂着眼,提心吊胆。
“你已经违背了他的命令,不在避子汤里加黄连,被他发现了,你会死的。”红萼乐起来,“我欺负你,你恨不恨我。”
鞠滨摇头。
红萼说他说谎。
鞠滨抬眼,眼尾有点红。他轻声道:“不,不恨姑娘。”
“撒谎。”红萼恼,“我要你恨我。你不恨,我怎么彰显我的存在,我的恶。”
红萼拽他的头发:“太子的头发比你长,总有一天,我要拽他的长发。”
鞠滨规规矩矩地跪坐着,他想说不,抓他的吧,哪怕真抓成秃驴,真成了和尚。
他不敢说。
他只能说:“奴是奴。”
红萼在屋子里找到胭脂水粉,她沾到手上涂抹他。
她把他涂成大花脸。
“你不是奴了,”红萼说,“你是一只纸做的老虎。我拔你的毛,你一点不恼,纸糊的。”
鞠滨抿紧浅橘的唇,他在越矩,他在姑娘面前太放松了,他不该离姑娘这么近,哪怕当姑娘的一个玩具,他也不应当。
被殿下瞧见,他会被五马分尸,会死得碎渣都不剩。
红萼双腿夹住了他的头。
红萼说要骑马,不坐马车。
鞠滨的头不是马,可鞠滨不反抗。
他脸上红的胭脂白的粉湿在她身上了。
红萼倒下马背。
她笑起来。她似乎找到一个让赵盍晋不快的法门。
她浑身无力却畅快地偷笑。
她要整个晋国因她而颠倒。
鞠滨静静地趴在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