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耍了不给钱,她也是要杀人的。光脚不怕穿鞋的,最后都不得不给她。
纪昭送到楼下,生怕有人找上门堵她,哪怕小区物业挺好,但也架不住有的人根本拦不住。
譬如周家夫妇,譬如她那个不如死了好的儿子。
她到底是跟周祇滚到了一起,龌龊得如果传出去,周家夫妇从此脸面尽失,而那个儿子也没脸。
想到这,她觉得有点好笑,那亲儿子没脸羞愧如果自杀就好了,从她肚子里生下来的,不给她钱,不如去死,应当早早归西。
周祇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说她很好看。
纪昭搞不清楚他在搞什么,给她穿好看衣服就是为了夸她一句好看。
周祇忽然低头,吻了吻她眼角。
像是期待她掉眼泪一样。
而纪昭担心的,是自己眼角有没有长皱纹。
应该没有吧,她也没注意。
周祇说:“好好的。”
他说完这句就走了,纪昭明白了,是怕她自杀。
她不会去死,她赖活也要活到老死。
纪昭上楼后给自己点了支烟,倒了杯酒,她很久没抽烟了,怀孕后怕生出畸形胎就戒了。
但跟周祇重逢这一阵,纪昭没忍住,就抽了。
抽完这一支,纪昭不准备再抽,她怕重新染上瘾,怕嘴巴臭,怕老了老了得肺癌。
她抽这一支,像少时刚抽一样,忍不住咳了好几下,眼泪都出来了。
她只好捻灭,扔了。
学不来太妹潇洒了,喝了口酒,吞避孕药。
她这辈子没打算再生孩子,生孩子是造孽,她已经造了一回,不重蹈覆辙了。
第43章 豢养02 贪嗔痴
纪昭醒得有点早, 素日她都睡到大中午不起床的,也是因着她这习惯,做不了什么朝九晚八的工作。
明明已经入夏了,醒得早了, 还有点春寒料峭在周身, 也或许是她人老了, 血冷了, 开始觉得刺骨了。
似乎做了一个梦,不太好的梦,她在梦里叫出声, 说着不要,醒来时她沉溺了会儿, 还想着自己怎么这么不懂欣赏了。
过去浮现在她眼前,她也不敢细想;未来更是不敢细想。想得多了,日子都没搞头了, 只有一天活过一天, 每天赛个新鲜。
她好饿,这就是醒得太早的坏处,饿得也太早。
她认命地起床洗漱了啃了根即食玉米, 热了一分钟, 吃起来刚好,很省事。
洗漱时有镜子, 她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眼下, 好像自己的左右眼下也长出了一对对称的小痣, 通过周祇传染到她身上了。
她后知后觉,自己真跟自己养过的小孩上床了,一次两次, 未来还有更多次。
不知廉耻。
她也就笑起来。
她像野猪刨食一样啃一只玉米,所到之处蝗虫过境,一颗不留。
她感到牙齿矫健地生存在她三十多岁的口腔里,不离不弃地坚强着。
吃完她又刷了个牙,作为一种对好牙的慰问。
醒得太早了,做什么都不合时宜,睡觉的点不睡能做什么,纪昭想不出来,她蜷在被窝里,好像自己还是个宝宝,还有个妈咪,还在人怀里嘤嘤哭泣,等着妈咪嗷嗷待哺。
周祇大抵也嗷嗷待哺,啃咬上来时不像在上床,像在吸奶。
纪昭被这莫名其妙的联想逗乐了,人到青年,到中年,到老年,还是没断奶的婴儿,生时屎尿屁,死时屎尿屁。
以前有个记录片导演,找上她,说要跟拍她,拍她的一生,说她的生活很有感染价值。给不了几个钱,还要拍她,说什么价值,不过是看她一边缘人物,还能把生活怎么过,她糟糕的一生拿出去让导演赚几个艺术奖。
纪昭把导演赶走了,导演后来试图接济她,说不拍了,单纯接济她,纪昭用拳脚回应。
她受不了自己的人生是一盘被人怜悯被人窥私的菜,有的人反复咀嚼,然后吐了,夸一声又难看又恶心又可怜。
人的傲慢心往往跨越善心,纪昭不要脸,却不愿意在网络上露面。
跟曾经养过的孩子上床这件事,拿去当个卖点在网络上哗众取宠,也能赚到一票钱。可纪昭只是隐藏,希望自己大隐隐于市,谁也不认得她,谁也不在意她,她只是寥寥众生中算不上多潦倒的一个。
在底层生活的这些年,纪昭是一个泼妇。人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或是侵占别人的利益撕扯得很难看,纪昭要么成为一个泼妇,拿起一把菜刀;要么被人们的舌头嚼死,被大肆的污言秽语逼死。
几十块钱都能闹得打一架,几千块钱动刀动枪,几万块钱足够砍死一个人。
每个人都面目狰狞,戾气像毒一样钻进每个人的心里。
纪昭为了钱和男的吵架打架都是家常便饭了,做了她男人,还敢白嫖,那就去死。
她被人打过,也打过别人。被人无端欺负过,也欺负对她叫嚣的人。
世俗意义上,她是彻彻底底的一个败类了。
黄毛看起来都比她成功。
说来也奇怪,交过的男友里,年纪小的黄毛倒是比和她年龄相当的男的真心多一些,照顾她,给她做饭,进厂打工省吃俭用把钱寄给她。
后来黄毛家长找上门,把她臭骂一顿,黄毛拿着菜刀逼退自己父母。
再后来,她让黄毛走了。
如今她在网络上刷到过当年的黄毛,长开了,不土气了,被公司包装得像模像样是个偶像了,唱歌唱得好听,还开始演戏了。
当年他多土啊,土得纪昭懒得吐槽,不但土,还瘦,瘦得不像个大人。
整个人黑瘦土黑瘦土,哪有姑娘喜欢他?现在倒是一大群了。
人啊,包装起来还真不一样。
当年他穿地摊上二十块钱三件的T恤衫,给纪昭买九十九块钱一件的精品衣服,连纪昭的内衣内裤都是他去买的。
她没跟他上过床,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纪昭有个坏癖好,她不跟长得丑的人上床,哪怕成为了她男友,只要长相过不了关,她打死他也不肯让人到她的床上去。
她年少时就是这么栽的。她亲生儿子周纵宜的爹,对于那时候的她来说,是她目之所及最好看的一个。
她在纪家呆得不痛快,鬼使神差就做出了这样的事。
事发后,那家父母不认,全家人移民到国外,连一分钱都没给纪昭。
她真心希望他们乘坐的飞机失事,反正私人飞机,死不了几个人。
可惜没有死掉,她一直盯着新闻,并没有人死的消息传来。
只有她的肚子一天大过一天,纪家大哥纪簪彧[y
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纪家也不是她的亲人,那时候的她天真地以为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就是她的亲人了。
她舍不得。
她想要一个永远不会抛弃她的亲人。
一切都是执念作祟,贪嗔痴她逃不开也躲不掉,也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周祇来的时候,纪昭刚好洗了澡,周祇闻她头发,她问他闻到什么味道。
周祇不说,他搂着她,埋在她的头发里,好像要溺毙在一汪泉水。
他们在沙发上做了,周祇显得很狂暴,差一点弄伤她。
她不明白他哪里来的那么多情感,丰厚到要把她压死,他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血并不交融,他没道理向她索求。
可他只是更深地更深地进入。
他捧起一缕她的头发,说闻到了岩兰草的气息,乳香辛香混合着柠檬。
她怀疑他只是想说乳香,其他的气味都是遮羞布。
她记不得自己用的精油是什么气味了,他埋下来,她便失去了追究的力气。
如此的赤果相对,如此的不得体。
男欢女爱。
她笑,却被他抓住了手,他用她的手摸她的唇,她有点受不了,太涩情了,之前不是这个姿势,她是瞧不见他的。
他今天怎么了,疯了,要面对面。
这里又不是伊甸园,他的赤果得不到宽恕。
纪昭闭上了眼,直到许久这场侵事结束,他抱她到浴室,他任由最大的水流将她冲刷。
纪昭确信,他是恨她的,恨到她必须一直活着,他才好报复。
可没一会儿,他又把她抱住,水流一样激荡在他的身上,他吻她,很深情似的。
纪昭忽然记起来,她忘了说他交代的台词。
他退出,她开口,唇瓣红着,笑着:“欢迎回家。”
他的脸红了起来。
他知道这话是多么的不合时宜且怪异,回家,回哪里的家,回到她的口腔还是她的子宫。
他闭上眼,忍了忍,半晌道,以后不必再说。
你要求的。她说。
他道,我更改了。
她只好顺从他,谁叫有钱的是大爷。
这次周祇留得久一些,没有干完就跑,纪昭翻出避孕药吞下,周祇瞧着,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