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占弟妻[双重生]_安隐行【完结】(10)

  陆巡见她收拾行囊笔砚,快要坐不住了:“属下这就跟上她。”

  “先不要轻举妄动。”沈崇珩端起茶盏,吹开浮沫,言语制止住他。

  哪知,清亮的女声突兀地自侧方传来:“欸?你还要盯我到什么时候?”

  青影一晃,已至陆巡近前,她没好气地踢了他屁股下的条凳:“本姑娘忍你很久了,你知不知道!”

  陆巡猝不及防,身随凳晃,剑直接掉在地上。他腾地蹿起来,手忙脚乱去捡,面色涨红,引得女子朗声大笑。

  沈崇珩起身致歉:“是在下管教不严,冒犯了姑娘,在下给姑娘赔罪。”

  女子抱着胳膊挑眉:“好啊,那你打算怎么个赔罪法?”

  陆巡沉了脸:“你别不识好……”

  “姑娘想要什么,只要是在下给得起的,尽管开口。”沈崇珩抬手打断陆巡。

  女子脱口而出:“我想要你门外拴着的那匹马。”

  陆巡瞪大了眼,不可思议:“你可知那是踏雪乌骓,日行千里,万金难换,岂是尔等张口就能要的?”

  女子下巴微扬:“我当然知道。”

  沈崇珩露出兴味的笑,原以为自己在暗处观察,不曾想从踏入这驿栈起,他就被盯上了。

  他道:“你若能驯服它,这马,我便送给你。”

  “好说!”她自得道,“本姑娘可是出了名的驯马高手。不过我也知道,你这宝马价值连城,总不能让旁人说我占了便宜。这样,我给你画一幅全身画像,抵了这马的折价,如何?”

  陆巡冷嗤道:“你一幅画能值几个钱?家主他什么样的名家画作没见过,岂会稀罕……”

  “好。”沈崇珩道。

  陆巡如雷轰顶,错愕地看向自家主上:“家主?!”

  女子视若无睹道:“画像需凝神静气,此地喧哗吵闹,公子若不介意,小女子想要去你房间作画。”

  陆巡脸色大变,斥道:“堂而皇之要进他人的房间,你可知廉耻二字!”

  这理由委实站不住脚,之前她在这里尚能安之若素画完一家三口的人像,怎的到了他这里就不行。

  沈崇珩倒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无妨,随我上楼。”

  陆巡顿时呆若木鸡,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家主何曾对一女子这么上心纵容过?

  “你在这守着。”沈崇珩丢下这句,起身回房。女子欣然地抱起行囊,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木门合拢,一室之内,适才跳脱张扬的女子瞬时消了气势,对着沈崇珩屈膝跪倒,惶急道:“还请公子救我!将才无礼之举,全是我走投无路的权宜之计,求公子恕罪!”

  沈崇珩睨着地上的人:“我与你素昧平生,凭什么要救你?”

  女子可怜兮兮地解释道:“我本是出京远行,采风作画,谁知回来途中遭遇山匪截杀。那些人明着是劫财,实则是受人指使,要夺走我的画!”

  “我拼死逃了出来,马匹却被他们扣下,几经生死。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怕从这里出去再遇截杀,到时候只有死无葬身之地了!”

  沈崇珩没有因女子的遭遇而动容,毫不留情地点破了她的伎俩:“所以,你在楼下一步步试探我的底线,能容你到何种地步?”

  女子怆然欲泣的表情凝滞,旋即,双肩微微塌了下去:“……是。”

  她卸去伪装,坦然承认:“我观公子行止间步幅沉稳,气息绵长,侍从腰间横刀是军阵制式,所以公子肯定是有能力护我一程。更何况那匹踏雪乌骓是军马中万中无一的神驹……”

  她有些心虚地瞄了他一眼:“小女子绝无贪马之心,还请公子海涵。”

  “故,你的所作所为,都是想要引起我对你的注意。”沈崇珩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女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如果沈崇珩没有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划过的狡黠之色,还真不知道这只偷摸的小狐狸又要开始“算计”什么。

  沈崇珩许久没有见过如此鲜活有趣的人,他并不反感,甚至有些欣赏。

  他道:“我从来不帮无名无姓之人。”

  小狐狸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容易地答应,呆了几息反应过来,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对着他行礼:“我叫林晏桢,海晏河清的晏,国之桢干的桢!”

  面具之下的沈崇珩眉峰微拧。林晏桢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咬上一口 晏桢,晏桢,桢娘,我的桢娘……

  沈崇珩坐在榻上看着不远处作画的女子,纸窗透出的日光流淌在她身上,显得她柔和沉静,与将才的张扬全然不同。

  许久未身处在安宁光景里,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松了些。

  “公子不必僵着,稍微动一动也无妨。”林晏桢从案上抬起头。

  沈崇珩依言稍微活动了胳膊,问出一直不解的问题:“适才在楼下,你为何要用一个故事卖一幅画?”

  林晏桢视线又落回画上,答:“闭门造车画出来的死气沉沉,博闻多见才会有灵感。”

  沈崇珩赞同地颔首:“你有如此见地,可是翰林院画院的人?”

  林晏桢摇头,神情有些落寞:“如今的画院已经不招女画师了。”

  沈崇珩常年戍守边境,对京城朝堂的细枝末节知之甚少,故而纳闷:“为何?”

  “两年前,大儒程敬渊上了一道《正女德疏》,说女子立世,德行为本,艺事为末。夫闺阃之内,持家守礼,相夫教子,方是天理正途。耽于笔墨丹青和琴棋艺事,必致心旌摇荡,不守本分,违礼灭德。”

  “陛下准了这道奏疏,皇后又带头推行女德为先,上行下效,不过半年,画院便清退了所有女画师,定下了永不再录女子的规矩。”

  林晏桢咬了咬唇,气冲冲道:“不过我也不稀罕,现在的画院死板刻薄,没有我林晏桢,那是他们画院的损失!”

  沈崇珩沉声道:“京城乃首善之地,应当兼容并蓄,这次回京,我……”

  话卡在喉间。此去刀山火海,他能否活着从宫里走出来犹未可知,又有什么资格去许诺什么?

  林晏桢正在调颜料,似是没听清,问:“公子将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想说……”临阵不乱的人此时居然有些心虚无措,嘴比脑子反应还快地脱口而出,“我也有个故事。”

  林晏桢很是意外,她立马坐直身板,应道:“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沈崇珩难得懵然,他哪里有什么故事?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屋内静了几息,林晏桢犹豫地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氛围:“故事嘛,不一定是公子你亲身经历的,道听途说的我也感兴趣。”

  沈崇珩思忖了片刻,脑子里走马灯似地闪过无数个画面,犹如血淋淋的刀子刺入胸膛,他咬牙受着,将这些拔了出来,亮在女子面前。

  “江南有个叫李义廉的布商,凭借些许才情入赘了当地的书香世家盛氏一族。婚后他与盛家小姐玉瑾琴瑟和鸣,靠着盛家根基,他用了不过五年的时间,从市井商贩成为富甲一方的豪绅。”

  沈崇珩的手逐渐握紧:“可恨,人心易变。为了攀附京中权贵,李义廉暗中将盛家半数产业拱手送人,甚至捏造证据,构陷岳丈贪墨漕运官银。盛老爷一生清名尽毁,呕血而亡,盛老夫人受不住打击,也随夫而去。”

  “盛玉瑾与他恩断义绝,却被他囚在后院,整日以泪洗面。从此以后,李义廉醉心于秦楼楚馆,一掷千金给一个歌姬赎身,将她养在外宅,没多久,就给他生了个私生子。”

  “李义廉大喜过望,抬歌姬入府做平妻,为了给私生子腾位置,继承家业。他将幼学之年的长子扔去军营,自生自灭。”

  “骨肉分离,盛玉瑾郁郁成疾,不过一年就香消玉殒,临死前,都没能再见亲子一面。”

  沈崇珩声音滞了一瞬,林晏桢轻声问:“然后呢?”

  “又过了五年,长子拿命拼出了军功,为母家翻案,手刃了亲父。”

  沈崇珩揉了揉眉心,极度的疲惫涌上,他只想好生歇息,掀眸想打发人离开,就看见林晏桢微红的眼眶。

  她这是哭了?沈崇珩愕然:“你……”

  林晏桢闷声道:“盛小姐和她父母何其可怜,她的孩子何其无辜,可恨这负心汉,狼心狗肺,最后死在亲子手里简直是活该!”

  沈崇珩看她一面不忿地抹泪,一面兢兢业业地作画,一时不知怎么才好。他往袖里摸丝帕,结果什么也没有,只能干巴巴憋出一句:“你别哭。”

  林晏桢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抱歉,是我失态,让公子见笑了”

  沈崇珩不想再谈及这个话题,问:“你的画,画得如何了?”

  “已经画好了。”林晏桢收完最后一笔。

  沈崇珩上前一看。画中男子玄衣危坐,修罗面斜覆半颜,余下半面棱然有锋,恍然有凛然风霜之气,与之眼里敛藏的沉静聚集于尺幅之间,神形兼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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