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占弟妻[双重生]_安隐行【完结】(12)

  石岳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他泣不成声:“师父,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吴师傅面色铁青,怒其不争:“我今天骂你,是在教你这行的规矩!尤其是刻佛,需要的是虔诚!你要是还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趁早滚回去!”

  不远处的赵生目瞪口呆了半晌,才喃喃道:“我的天,平日里看吴师傅憨厚随和,还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比周工还暴躁吓人。”

  “小子,背后嚼舌根是会造口业的。”

  耳畔飘来幽幽的熟悉声,赵生顿时汗毛倒立,蹦了一大跳扒在石壁上,惊魂未定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周务。

  “周,周工!您不是在调石色打样吗?”

  周务吹胡子瞪眼:“你能来这儿凑热闹,就不许我过来了?”

  赵生干笑着说了句告辞,抱着经书赶紧溜之大吉。

  林晏桢没理会背后那二人的插科打诨,她端详着世尊佛。佛面左边眉形偏低,眼睛也随之走形,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也导致整个面相失去了庄严感。

  工匠这行,讲的是精益求精,虽说容许犯错,但绝不允许态度上出问题。吴师傅是总领镌匠的都料,石岳又是他亲自带的徒弟,他越生气,越是在意。

  反观石岳这个小可怜,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所以吴师傅挑明了想给他一点教训。

  在众人接连劝架下,吴师傅总算是顺着他们给的台阶下了,他把石岳打发下去,让他哪凉快哪待去,然后和其他人讨论该怎么补救。

  有人提议:“我觉得最稳妥的方案就是把右眉也剔低,再微调两边的眼轮。”

  冯工驳道:“不可!三庭五眼是提前打样定死的,整体压低后,比例就失调了!”

  “那就用同料的砂岩补平左眉剔深的地方,再重新刻?”

  吴师傅摇头:“粘补的石材时间长了会出现脱落和变色的情况,这是下下策。”

  冯工问:“吴师傅,不知你有何高见?”

  吴师傅拧眉,凝着佛头须臾,指向了它的左脸:“剔浅左眉,颧部和上庭,抬起整体的高度。”

  话落,鸦雀无声。

  大刀阔斧的法子风险太高,稍有不慎毁于一旦,就连经验丰富的冯工也不敢拍胸脯保证。

  气氛越发凝重,众人莫衷一是时,始终沉默的林晏桢开口道:“何不将错就错,把左边的平眉正目改成低眉垂目?你们看,右面威严相,左面悲悯相,岂不更好?”

  霎时,数十道视线聚集在她身上,神色各异,比方才的安静还吓人。

  林晏桢不太自在地道:“我也只是随便一说,有错误的地方……”

  “不,你说得很对。”吴师傅难得露出点笑意,“我们刚才一直强调要改错,却忽视了因势利导,是林工一语惊醒梦中。”

  他这一发话,气氛总算是活络了起来,但冯工表现得没有那么高兴:“思路不错,可具体该怎么操作还得细化。”

  “在下有一些薄见,不知诸位可愿一听?”

  正前方蓦然响起一道声音,人群闻言自动分开一条道,林晏桢看着沈崇珩踩阶上了高架,问:“你不是去北山刻石了吗?”

  沈崇珩还没还得及回她,吴师傅就满脸愕然指向他:“你不是昨天的那个谁吗?”

  沈崇珩拱手道:“在下王名,是主持聘来的镌匠,负责北山石刻,初来乍到,日后还望各位前辈能不吝赐教。”

  冯工眯了眯眼,细细打量他:“原来你就是王名。”

  吴师傅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一时又没想起来。他暗戳了冯工一肘子:“你认识他?”

  冯工斜视他:“广钰郡明岩寺的摩崖石刻,你晓得不?”

  “这谁不知道,那石刻笔意高古,镌法精绝,早年就名动南北了,我来这儿之前还专门去那观摩过。神品!”

  吴师傅竖起拇指,说起这个本来还热血澎湃,忽地对上冯工意有所指的眼色,感觉被电了下,通窍了。

  他一拍大腿:“我记起来了!”

  冯工道:“当年我还想和那位总都料切磋切磋,谁曾想被公事绊住了,没见着不说,还听到他隐退的消息,此后就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想到啊~”他感慨道,“这位总都料居然这么年轻,还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吴师傅震惊之余,随之而来的是无形的压力。谁让他是南山镌刻的负责人。

  然而,下一息,他从震惊变成了惊悚。

  这位只活在传闻里的人物越过他们,走到了林工面前,软言细语地喊了句:“主人。”

  吴师傅:“啥?!!”

  冯工:“哈??!”

  其余人:“!!!”

  林晏桢:“…………”

  作者有话说:

  【冷笑话小剧场】弘俨法师(微笑):林施主,这位是总领南山镌刻的吴师傅,吴师傅,这位是负责南北山石刻的画工都料林工。吴师傅(笑呵呵):幸会啊林工!林晏桢(客套笑):幸会,吴工!吴师傅(笑容僵住):林工,叫我吴师傅就行。林晏桢(不解):为何?吴师傅(打了个寒颤):因为我害怕蜈蚣。

  第10章 惯会撒娇 完完全全是您的人了

  林晏桢脑子嗡嗡作响。明岩寺摩崖石刻,她也曾向往之。

  可惜她一介孤女,前世在族中长老们的施压下,被迫与沈修齐成婚,自此再未踏出过京城。

  所以重生的第一件事,她就带着绿萼连夜逃到远离京城的江宁。为了在这儿站稳脚跟,她更是忙得无暇顾及。

  她只当他是普通镌匠……不过反过来一想,能得主持亲眼,以友人相称的,也不会是寻常人。

  沈崇珩向她解释来意:“住持听闻这边的情况,让我过来协助一二。”

  林晏桢顶着射来的十多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堪堪压下千头万绪,扯回正题:“说说你的法子。”

  沈崇珩指向佛面的几处,朗声道:“用平錾斜口将眉峰渡成圆转下坠,尖錾微调上眼睑,加深下眼睑的阴刻线,弱化眼轮下斜的偏差,最后在额间白毫相(1)周边补几道浅錾旋纹,转移观者的注意力。”

  言简意赅的几句话引得周围的人频频点头。沈崇珩看向身后的吴师傅:“若是吴师傅信得过,修正之事便交予在下吧。”

  吴师傅激动得脸在发红:“信得过!当然信得过!这求之不得啊!”

  周遭的镌匠们亦想留下来观摩,直接一窝蜂围上来,林晏桢赶紧跳开包围圈,拽起还想继续看戏的周务离开此地。

  “林工,你和那位……?”周务欲言又止,他不是个爱探听旁人私隐的人,只是怕这私底纠葛,耽误了正事。

  壁龛内,林晏桢调着石色,道:“几日前我救了他,他为了报恩,在我这里做几日仆从,事了自会离去。”

  周务了然点头,不再多言。

  林晏桢心口莫名的闷堵,午间到了斋堂,果然看见沈崇珩坐在昨日的那地方等她。她第一反应是装作没看见,转念一想又觉太过刻意,好似她做了亏心事。

  犹豫几息,林晏桢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看着面前的素斋,客套地道:“有劳。”

  沈崇珩原本欣然的模样变成了惶遽不安,他试探地问:“主人是在生我的气吗?”

  林晏桢还没答,他就急切地解释:“我不是有意瞒着,经此一劫,我只想和过往一刀两断,才没有提及旧事。”

  林晏桢冷不丁地问:“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

  顿时,沈崇珩脸色发白:“主人,您是要赶我走吗?”

  林晏桢冷硬开口:“我救你,是还住持的知遇之恩,我希望你能回到该去的地方,我也不想和京城,沈家有半分瓜葛,个中缘由,无须多问。”

  她自认很冷静,但心口又传来割痛感,有什么在扯着她,不想她把话说得太绝。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她很烦躁。

  沈崇珩缄默了很久,久到林晏桢都有些拿不准他的心思,她松了些口:“当然,这段时日你可以暂住在我这里,待到沈将军的旧部寻到你,再走不迟。”

  沈崇珩忽然道:“我以为,昨夜那些话,主人能明白我的心迹。”

  提及昨夜,林晏桢心头一跳。暧昧粘稠的烛色中,他握着她的手伸入衣下,她恍惚中不自觉地用了些力,他眸中潋滟,反应有些激烈地喘‖吟,情不自禁地唤着她主人。那俊美的容颜沾染上令人遐想的绯色,简直是一株有毒的罂‖粟花,摇曳生姿,成熟魅惑,勾得人心痒难耐。

  她又不是圣人,当然动了意念,但还好理智占了上风,没有更荒唐下去。

  沈崇珩此时直直地望着她,那眼神与昨晚如出一辙,似一团炙热滚烫的暗火,要将她吞噬殆尽:“主人,还要我将话说得再明白些吗?”

  林晏桢仓皇的躲开他的视线,脑子里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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