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值叛逆期,平时把面子看的很重的少年郎,此时却红着眼眶,咬牙切齿道:“肯定是苏文胜那个狗东西偷了我的自行车,只是我昨天找了一晚上也没有找到指证他的证据。”
“大嫂,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送给我的自行车。”豆大的泪珠顺着眼眶往下低落,陆云霄哭泣的模样,让苏欢不忍心责备他。
上次卖了老虎肉,陆云霄自己留了一百多块钱,再买一辆自行车完全够。
但从小苦日子过过来的小小少年,并不舍得多花这笔钱。
最重要的是,自行车是大嫂为了他和妹妹上学而买的,是他人生中第一份如此珍贵的礼物。
可是他没有保护好。
“多大点事儿,别哭了。”苏欢将自己的手帕拿给陆云霄:“你为什么会觉得,是苏文胜拿了你的自行车?”
“整个红旗村的人都知道,我跟苏文胜是死敌,他看我不爽,我瞧他不爽。而我在村子里人缘不错,除了苏文胜那一帮子人之外,我没有跟别人结仇。这是其一。”
“其二,我瞧见苏文胜骑自行车了,以他家的条件,根本没有能力买自行车。”
“其三,虽说自行车都长一个样,我的自行车也没有特殊的标志,但我还是能感觉得到,他骑得就是我的!”
以上三点,只是解释他为什么非说是苏文胜偷了他的自行车,却不能当做直接证据。
苏欢问陆云霄:“云霄,如果我能给你提供一个寻找证据的途径,你能找到证据,顺便把车要回来吗?”
“可以。”陆云霄回答的毫不犹豫:“大嫂,只要给我指一条明路,我肯定能把我的自行车要回来!”
苏欢点头,很好,不愧是他弟弟,魄力确实十足。
“每一辆自行车都有钢印号,相当于自行车的身份证号。这个钢印号就在车架五通的下面,将车子反过来就可以看到。而我们买自行车的时候,供销社给了一张单子,单子上也写有我们自行车的钢印号,就相当于证明车子是我们的。”
“除此之外,我还在座椅下面绑了一根黑色的绳子,算是我留的一个小小的记号,只要将坐垫拿下来,就能看到了。”
“两个证据,只要你能在苏文胜的那辆自行车上找到,就能证明他偷拿的是你的自行车。云霄,证据我已经给你了,怎么做,你自己能解决吗?”
陆云霄像是小鸡啄米一样不停点头:“可以的,的没问题。大嫂,我想……”
“去吧,回去把自行车找回来。”
“大嫂,等我把自行车找到了再来医院换你。”
陆云霄一溜烟儿地跑了。
苏欢那句“你骑着我的自行车回去”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他人就不见了踪影。
苏欢无奈叹息一声,打了个哈欠,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与此同时,京市部队门口。
杨纤纤在门口站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杨程远才姗姗来迟。
“纤纤,爸爸刚才一直在开会,会议不能中途打断,你没等太久吧?”
杨纤纤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打湿了,毒辣的日头晒得她脚步虚浮,人都快要站不稳了。
但面对父亲关切的询问,杨纤纤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的爸爸。”
杨程远听她说没事,就以为她真的没事,并没有注意到她惨白的脸色,直接问道:“纤纤啊,你今天特意来找爸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闻言,杨纤纤的牙齿紧咬着唇瓣,眼里也氤氲出了一层水雾,眼泪在眼眶里滚动,却又不掉落下来。
“爸爸对不起,我做错了一件事情。”
杨程远赶忙摸口袋找手帕:“纤纤不哭,跟爸爸说你做错了什么?”
第145章 二十块钱够干嘛
杨程远直白的问话,让杨纤纤心头一梗。
她说自己做错了事情,并不是真的做错了啊!
她手里搅动着手帕,圆润的眼里噙满泪水,眼睛一眨,泪珠顺着白皙细腻的肌肤滑落到了嘴角。
“爸爸,妈妈出差以后,奶奶她……她……”
杨纤纤话故意只说一半,果然,杨程远拧眉问道:“奶奶怎么了?”
“不知道是妈妈出差前没有给奶奶留生活费还是什么原因,我昨天下午结束培训回家后,发现奶奶进了妈妈的卧室,并且将卧室弄得乱糟糟的。我不知道妈妈平时的习惯,害怕复原不了,等妈妈回来跟我生气。”
“爸,您帮帮我好不好?”
面对女儿的恳求,杨程远的眼里一片冷凝。
他的母亲是什么秉性,他比谁都清楚,这还真是她能做得出来的事儿。
轻轻叹息一声,杨程远安抚道:“没关系纤纤,等你母亲回来后,我会跟她解释清楚,她不会怪到你头上。”
“嗯。”杨纤纤牙齿轻咬唇瓣,纠结再三,到底还是说道:“爸,厂里让我们这一批女工下个月初再进厂工作。还有十多天的时间,我闲着也没事儿干,所以我想,去一趟冀省。”
“你去冀省做什么?”
“志鹏不是在冀省下面的一个村子里当知青吗?他从小没吃过苦头,第一次下乡,我担心他很多地方不适应,所以想去看看他,顺便给他带点吃食,也能改善改善他的生活。”
杨纤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我能力不足,不能让志鹏避免下乡的事情,但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忍心看着他吃苦受难,所以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帮帮他。”
杨程远感慨道,他的女儿向来体贴又大度,对弟弟也很照顾。
但尹邝为什么就不能多放点心思在女儿身上呢?
虽说纤纤跟他和尹邝长得都不像,但他一辈子没有做过对不起尹邝的事情,这孩子,绝对是亲生的!
“好,你去吧,需要爸爸帮你弄介绍信吗?”
杨纤纤疯狂点头,带着眼泪微笑:“谢谢爸,您能帮我就再好不过了。只是,会不会让您感到为难啊?”
杨程远笑道:“只是一张介绍信而已,不碍事儿。”
杨纤纤继续笑,只是这一次笑容带着点落寞。
她嘴唇微张,叫了一声“爸”,又迅速地将嘴闭上,再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欲言又止,杨程远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让女儿为难的事情,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这个做父亲的,要懂得审时度势,哪怕很好奇,也不能主动问出口,让女儿难堪。
杨纤纤见父亲自始至终没有要问一嘴儿的打算,只能主动开口:“爸,您方便再给我点钱吗?您上次给我的零花钱,志鹏下乡的时候,我都让他带走了。我还没有正式上班,还没有工资,所以……”
“您放心,等我发工资以后,每个月都会把工资主动上交。”
杨程远笑道:“就你那点工资,养活自己都够呛,爸妈也不缺钱,不能要你的工资。”
说着话,他从裤兜里摸出来了两张大团结,“爸这个月的津贴还没下来,现在只有二十块钱,你先拿着用。”
杨纤纤眼皮子都在跳。
二十块钱够干嘛?
去勉洋县一趟,光来回车票钱都得六七块钱,还不算住招待所的钱,这二十块钱也就堪堪够用,根本不足以支撑她潇洒一点。
但她也知道,杨程远每个月的工资和津贴,除了自己留下来的那部分外,几乎都交给尹邝了,他身上确实没啥钱。
即便自己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也无法从他这儿弄到钱。
于是,杨纤纤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眉眼弯弯:“够了够了,谢谢爸。”
“不用谢。”杨程远笑道:“你先回家吧,今天晚上,我会把介绍信给你拿回家去。”
“嗯,那我先走啦。”
回了家属院,杨纤纤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敲响了他们楼上一户人家的门。
“谁啊?”暴躁的女声怒吼一声,紧接着,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女同志看见门外打扮的精致的杨纤纤,压下眼底的不爽,冷声道:“杨纤纤,你最好有事儿!”
“施姐,我想找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想买一张去冀省勉洋县的火车票。我知道卧铺票不好买,所以不用卧铺票,我坐硬座坐过去就可以了。”
施诗挑眉:“冀省?勉洋县?”
“对,志鹏在勉洋县下的一个村子里当知青,我趁着入职上班前的这半个月时间去看看他。你知道的,我家志鹏自幼没吃过苦,下乡以后给家里的来信也只是报喜不报忧,我这个做姐姐的,心里牵挂他,所以想亲眼去看看才能放心。”
施诗“哦”了一声,“既然不买卧铺票,你自己去火车站买不就是了?不知道我昨天晚上上夜班,现在需要补觉吗?”
她睨了杨纤纤一眼,从鼻腔里发出冷哼声:“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一点眼力见儿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