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格的电灯泡要学会自己灭灯消失。
温流鹤闭着眼靠在沙发上,蝶翼般的眼睫微微翕动,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维持淡定。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前投下一片阴影,季燕舒正在看着她,一言不发。
快要笑场了……
温流鹤在忍不住笑的前一秒,故作梦呓地“唔”了声,坐直身子抱住那人,挡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身体贴上了他的身体,震了一震。
某颗心,也跟着震了震。
温流鹤抱着男人的腰身不放,脸紧紧贴着他小腹的位置,眼睛紧闭着。
她喝了很多,但还没完全醉,有便宜白占白不占!
她等着男人反应过来后把她推开,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等到,他的沉默比以往都还要久,呼吸声很轻。
温流鹤有些得意自己的演技又进步了。
头顶却传来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喟叹,像是无奈,像是叹息,又像是……认命了。
温流鹤心里暗暗分析他这声叹气是什么意思。
发现她装醉了?
因为她喝酒生气了?
还是对她失望了?
一只大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上,没有轻抚,没有轻拍,就只是放着。
仿佛是某种感应,她有种预感,有某种东西,或是人或是物,又或是某种关系,即将要因此悄悄改变。
这种感觉就像站在没有围栏的悬崖,她惧怕靠近,因为一旦跌落就会粉身碎骨,可脑子里又有一道声音蛊惑着,让她跳下去,跳下去。
包间里静得出奇,温流鹤却什么都听不见,因为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太快了。
太吵了。
吵得她呼吸困难,只在心跳间隙中听到一句男声,含笑的,无奈的,认栽的。
他说,“我拿你没办法了……温流鹤。”
温流鹤觉得自己要死了。
死于心律不齐,心跳过快。
——
关妤贴在门上专注偷听。
季柏棠刚才也在混乱中被拉进去灌了几杯,虽然不至于醉,但现在脑袋也晕乎乎的。
她蹲在地上,双手环着抱着的腿,靠着走廊墙上,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她揉了揉眼睛。
耳边传来脚步声,她迟钝地移动视线,目光落在一双高定漆皮皮鞋上,再往上看,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裤,熨烫妥帖的衬衫,笑得很好看的脸……
“哥哥。”季柏棠依赖地伸出双手,冲着拿到从朦胧一步步变得清晰的脸。
她和朋友在外面喝醉的时候,是万万不敢通知季燕舒的,都是季锦洲抽出空来接她,无论他手头有没有工作,都会亲自来接她。
皮鞋在她面前停留,男人身子微弯,“还好吗?”
“没事。”季柏棠摇摇头,手还是伸着。
“没事就好。”季锦洲颔首,直接略过她走向趴在门上偷听的某人。
季柏棠:“……”哈喽?
季锦洲用鞋尖踢了踢没发现自己过来,还蹲在地上听墙角的某个人,“喂,改行当狗仔了?”
“啧。”关妤用手挡住自己被踢的地方,“你才狗仔呢。”
“听什么呢?”季锦洲和她一起蹲下,完全没察觉自己身上这套行头和他的行径有多大的落差。
“里面是流鹤和季燕舒。”关妤凑近听,“我觉得季燕舒今晚就会被拿下。”
“我觉得不会。”季锦洲持反对意见,“流鹤从小跟着我们后面跑,我们都把她当妹妹……”
“你把人家当妹妹,不代表季燕舒也把人家当妹妹啊。”关妤神神在在地摇了摇手指,“刚才看季燕舒那脸黑的,明显很着急,我觉得有点意思。”
“我看妹妹喝得烂醉,我也会着急脸黑啊。”
身后女声幽幽:“真的吗?”
两人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季柏棠。
“你不是醉了吗?”季锦洲奇怪地看她一眼。
“酒醒了。”季柏棠冷静道,“刚才被人一盆水浇头上,彻底醒了。”
心冷冷的。
没人疼的孩子酒都醒得比较快。
季锦洲没有聊天欲,敷衍点头,“哦。”
季柏棠:“……”
关妤扯着他的领带,把他的身体拉近自己,唇角勾了勾,“要打赌吗?我赌季燕舒会被温流鹤拿下,而且就在今晚。”
“可以。”季锦洲从善如流地应下,笑得优雅从容,“赌注呢?”
关妤把问题抛回去,“你想要什么?”
季锦洲目光落在门边她们堆着的袋子上,做工精致的粉色盒子上印着烫银logo,是个暧昧的比基尼和嘴唇的延伸组合设计图案。
他嘴角弯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喉结上下滚了滚,“听说,今天你们去买了泳衣?我赢了的话……穿给我看怎么样?”
关妤似笑非笑地点头,“你想看的话……可以。”
季锦洲满意:”你赢了呢?”
“我赢了的话,”关妤思忖,“那就你穿。”
季锦洲脸一黑。
“………………”
他一个大男人穿那两片布,合适吗?啊?!好看吗?
“不敢赌吗?”关妤在他耳边吹了吹风,吐息如兰。
“对我来说有点吃亏,不如你加个码,边穿边跳舞怎么样?”季锦洲笑吟吟地托住她的下巴。
“可以。”
“那我也没问题。”季锦洲笑着咬紧后槽牙,赌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他赌刀落不下。
季燕舒这个闷骚的老男人,为了他的尊严忍也得忍到今天过去!
季柏棠:“……”戒赌吧两位!
第668章 :你惊讶什么?
“我拿你没办法了……温流鹤。”
男人几不可察的喟叹伴随着这句说得上无奈的话,字字句句落在温流鹤的耳朵里。
温流鹤还是没睁眼,她的心砰砰直跳,在想他这句话的意思。
拿她没办法是什么意思?
对她很无语吗?
想不明白。
她用脸蹭了蹭腹肌。
季燕舒脸色一僵,下意识用手隔开她脸和自己小腹。
这个笨蛋,对和她喝酒的男人都这么没有戒心的吗?
是认出了他,还是她对谁都是这么信任的?
毫不犹豫地撕开像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的女孩,他蹲下身,轻拍了拍她的脸,“温流鹤。”
温流鹤故作迷蒙地睁开眼睛,“唔……”
季燕舒在她面前蹲下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装作费力地瞪大眼睛看,两只手捧着他的脸,趁机吃豆腐,“你是……季燕舒。”
季燕舒脸色稍霁,还好还认得他,不至于碰到个陌生男人就往人家身上扑。
温流鹤肆无忌惮地摸着他的脸,心里偷着乐,以前可没这条件可以摸他的脸。
唇角微勾,嘴角逐渐咧开一抹放肆的弧度,又要忍不住笑了……
温流鹤忍了忍,没忍住。
她故技重施搂住季燕舒,试图挡脸掩盖自己上扬的嘴角。
但季燕舒此时是蹲在她面前的,她只能搂着他的脖子,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上。
季燕舒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先放开,这样怎么走路?”
温流鹤才不管他,难得的机会可以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她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放过。
闻着他身上独特的气息,似乎从她有记忆开始,季燕舒身上就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成熟的,有吸引力的,神秘的,她特别喜欢的。
“季燕舒……”她突然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唇瓣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耳朵。
似乎有道电流从耳道一直流窜到脊骨,季燕舒身体僵了僵,以为她在梦呓,下意识回答:“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叫你哥哥吗?”
季燕舒眉眼稍怔,抿紧了薄唇,眉宇间有股化不开的阴鸷。
这个问题,他也想了许久。
他对她,真的也只是兄妹之间的感情吗?
这个问题第一次出现,似乎……是从她18岁那年她和他告白那天。
从小宠着长大的妹妹,红着脸大胆和他告白,说心里没有一点波动是假的。
即使他当时只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妹妹般,笑着拍拍她的脑袋,说只把她当妹妹,她也只是微微失望,脸上光芒不减:
“啊,那好吧,我会继续努力的。”
从那天起的每个午夜梦回,那双带着期待的笑意还有毫不掩饰的爱意的眼睛,总是会不断在他眼前浮现。
他心烦意乱,去找感情经历最为丰富的莫枭亭。
他没和莫枭亭说温流鹤和自己告白的事,只说小姑娘最近吵得自己心烦,总是会一直想到她,忍不住想关心她。
莫枭亭笑了笑:“很正常啊,因为流鹤是我们的妹妹啊,哥哥关心妹妹多正常。”
正常……吗?
正常的哥哥,会因为妹妹的一句话失眠一整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