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了那层高高在上的疏离，像是个青春年少的男大学生。
甚至有种少年的气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随着裴扶年转动。
裴扶年随意坐下。
秦姝玉这才意识到
空乘极有眼力见，当即端上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红茶，配着几小碟点心。
裴扶年端起茶盏，没有动那些点心，轻轻抿了一口，便放下。
目光落在秦姝玉身上，见她身形挺直，神态有些紧绷，便道：“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放松一些，别拘谨。”
秦姝玉听到这话，慢慢松开紧握的指尖，试着向后靠了一下。
沙发十分柔软，几句将她的身体全部包裹进去。
她微微弯唇，将全身的重量都放上去。
她有些新奇地动了动肩膀，觉得的确是种享受。
裴扶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盯着那张雪白的脸，几乎紧贴着黑色沙发，显得越发小巧精致。
他不知不觉，轻轻笑了一下。
盯着他含笑的眉眼，秦姝玉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小声询问：“裴先生，您笑什么？”
“没什么。”裴扶年语气温和，将桌面的小点心往她面前推了一下，“有其他需要的话，可以喊空乘。”
“好。”秦姝玉点头，瞳仁乌黑而水润，“谢谢裴先生。”
她从碟子里拿起一块蔓越莓司康，小小咬了一下，低着头，十分认真，心无旁骛。
裴扶年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脖颈上，端起红茶，轻轻喝了一口。
齐思行左右看看。
意识到什么，悄无声息闭上眼，假装自己不存在。
飞机缓缓起步拉升，裴扶年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港城繁华的高楼大厦，渐渐变得低矮，最终化作渺小的黑点。
裴扶年从身侧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不大认真地翻看着。
秦姝玉吃完司康，喝了一口水，踌躇片刻。
她抬起眼睛，看向裴扶年：“裴先生，我有个问题……”
裴扶年抬眼：“什么……”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她唇边，那里沾了一点点碎屑。
他抬手，长指伸出，又克制地收回，点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秦姝玉愣住，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看到指尖的碎屑，脸色“刷”一下红了。
“想问什么？”裴扶年姿态闲适，语气平静地问。
“问、问……”她磕巴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尴尬。
裴扶年双腿交叠，没有催促，耐心地看着她。
过了半天，秦姝玉才低着头，轻轻问出口：“我昨天看那份协议，有一点不明白，能源交易的利润并不高，为什么衡遠还是极力促成这份合作？”
她不太懂这些事情。
但昨天对比了一下难度和利润。
目前来看，这份能源贸易的利润率远低于那份矿产合同。
更不要提运输的成本和风险。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份生意，甚至要让裴扶年亲赴莫斯科。
秦姝玉有些忐忑地看着他，害怕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裴扶年听后，没有嘲笑讥讽。
反而言简意赅，对她解释：“现今社会，能源是发展的核心。衡遠做海上贸易起家，能源交易是根基，更是立足港城最大的优势，不管摊子铺得再大，也绝不能丢。”
“若说利润率高，新兴科技行业堪称一本万利，衡遠亦有涉足。”
“但若丢了能源贸易，其他分支都是无根浮萍，早晚会被人蚕食。”
他说得清楚，秦姝玉顿时明白了。
正因捏着能源的命脉，其他行业都少不了求上门，衡遠才会在港城有那样高的地位。
若仅仅只是做科技行业，港城那些大大小小的企业，不是吃素的。
秦姝玉看向裴扶年，眼底逐渐浮现一丝敬佩。
她真心实意道：“裴先生，你真的很厉害。”
这样年轻，却理智又聪明。
偌大的衡遠集团，在他手中日复一日强盛。
是真的，很厉害。
私人飞机从港城飞往莫斯科，大约八个小时的时间。
从东八区启程，到东三区落地。
当地时间下午一点钟，湾流G650降落在裴扶年位于莫斯科的私人别墅里。
这座别墅是苏式风格，沉稳肃穆，宽幅的玻璃窗透着花影，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别墅管家是中国人，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已备好饭菜和房舍。
用过午饭，裴扶年看向秦姝玉：“客房在二楼，休息一下，三点出发。”
秦姝玉点头：“是。”
裴扶年径直上了三楼。
管家领着秦姝玉到了二楼客房，温和道：“女士，有需要可以打内线电话。”
秦姝玉道谢：“谢谢。”
关上门，她没有困意，坐在窗前的软椅上，看楼下的花园。
这片花园很简单，没有过多的花卉植物，种了一排挺拔的白桦树，树下的郁金香零星开了几朵。
秦姝玉盯着看了一会儿，目光转回室内，打量起眼前的客房。
这座别墅是前苏联的风格，室内装饰却实打实是中国的习惯，墙角的书架上，立着几本书，不然纤尘。
秦姝玉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准备度过这个中午。
刚翻到正面，蓦然怔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窥见 裴，这是裴扶年的书
核动力装置中的热交换。
这本书的作者佩图霍夫，是前苏联著名的热物理学家，成果斐然，享誉世界。
每一个核工程的学生，都不会陌生。
秦姝玉只当是管家为了充实书架，随意买来的。
随手翻开来，神色又是一怔。
她的目光落在扉页，洁白的纸张上，有人用遒劲有力的笔画，写了一行字：
谨以此书为谢，望惠存。
裴。
这个笔迹，她见过的。
裴扶年每日坐在办公室里，签署的文件成千上百。
他落笔的轨迹和力度，和这书上一模一样。
这是裴扶年的书。
或者说，是他准备送给某个人作为谢礼，却未能送出去的书。
大约是管家或者保姆整理的时候，不熟悉书籍内容，放错了位置。
把主人的东西，放在了客房。
秦姝玉低头，盯着这几个字看了片刻。
合上书，放回书架上，默不作声回到椅子前坐下，心绪难平。
裴扶年要感谢谁呢？
某位和她一样，读核工程的学生吗？
为什么没有送出去呢？
她蓦然想起，初至衡遠那日，他亲自面试她，问题虽浅，却字字句句都是重点。
是因为，他曾经接触过吗？
秦姝玉晃了晃脑袋。
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晃出去，倒在柔软的大床上，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二十分钟后。
秦姝玉翻了个身，睁着毫无睡意的双眼，从床上爬起来。
走到书架旁，再次将那本书抽了出来，想要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烫金书封崭新干净，翻开来看，除却扉页，内里再无一字。
秦姝玉合上书，咬了咬唇，用力掐了一下掌心。
她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书架，将微微倾斜的一本普希金诗集摆正，重写将这本书插了回去。
整理好，她抬头看一眼挂钟，已经两点半了。
她转过身，站在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女孩。
穿着深色的职业装，高马尾依然青春年少，眉目清澈，像是尚未毕业的大学生。
莫名地，秦姝玉取下发绳，梳了头发，低马尾挽成发髻，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齐思行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黑色西服，手里拿着一打厚厚的纸张，正一页一页翻看检查，显得十分庄重。
秦姝玉走到他旁边的沙发坐下：“齐助理。”
齐思行抬眼，将手边一份材料推给她：“再检查一遍，憋待会儿几位总监过来，和我们一同前往Reont公司，会见帕维尔·米罗诺夫先生。”
Reont公司是俄罗斯重要的原油出口公司，姿态很高。
衡遠三位部门总监上周已经乘坐飞机，提前来了莫斯科，沟通各项环节。
一切就绪，对方要求，签合同要裴扶年亲自出面。
而这位帕维尔·米罗诺夫先生，正是Reont公司的CEO。
秦姝玉接过那份资料，是今天要签署的协议中，一份重要的补充条款。
合同已经校对了几十遍，应当不会有问题，但多看一遍，总没有错。
秦姝玉拿起一支笔，学着齐思行的模样，一页一页翻看，一行一行校对。
看了大半，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渐渐响起。
两人一同抬头，看到裴扶年从楼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