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玉抬起眼眸,盯着关上的房门,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掌心。
她没有立刻回到妹妹身边,而是走到窗前。
细密的雨丝中,路灯闪着幽幽光晕,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出铁门。
这么晚了,姑妈还要出门?
秦姝玉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没有入口的牛奶。
她想不通,姑妈为何问这些。
可寄人篱下,该装糊涂的时候,还是要装。
从云城到港城几千多里地,她走不了第二遍了。
第二天,秦姝玉是被鸟叫声唤醒的。
天已经晴了,阳光透过窗户挂着的扶风纱,丝丝缕缕落到床边。
怔了几秒,秦姝玉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她转头,轻轻拍了拍秦安宁:“安宁,该起床了。”
小姑娘揉了揉眼睛,声音软嫩乖巧:“姐姐。”
姐妹俩刚起床,便响起一阵敲门声。
阿芳进屋收拾了昨晚的牛奶杯,用蹩脚的普通话说:“早餐,一楼。”
秦姝玉点头:“谢谢。”
下楼的时候,秦月华已经坐在餐桌上,面前是一碗燕窝,正用银匙小口小口地吃。
另一边是给姐妹俩准备的早餐,十分丰盛,虾饺、烧卖、瘦肉粥、还有一小碟叉烧包。
秦安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声说:“姐姐,好多好吃的……”
秦姝玉拉着妹妹坐下,轻声道谢。
秦月华笑吟吟地看着她们吃,自己却只是慢悠悠地搅着碗里的燕窝。
吃过饭,秦姝玉踌躇片刻,看向秦月华,低声询问:“Jada,港城去哪里能找工作?”
秦月华挑眉:“找工作?”
秦姝玉看了秦安宁一眼,小姑娘正专心啃一只烧麦。
她声音更轻:“安宁要读书,要看病,我们要生活,不能一直麻烦您。”
“看病?”秦月华打断她,敏锐地问,“什么病?”
秦姝玉咬了咬下唇:“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要一直吃药控制。”
秦月华眼神一凝,瞳孔微微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丝惆怅:“这么可怜……”
她叹口气,道:“我懂你的心情,但港城不比内地,你这个岁数,工作不好找。”
她揉了揉额角:“我给你多留意,不用担心,我养得起你们俩。”
秦姝玉有些感动:“Jada,谢谢你。”
秦月华笑笑,转移了话题:“等会儿有裁缝来家里,给你们俩做几身衣裳。”
秦姝玉愣了一下,连忙推拒:“Jada,这太破费了。”
“说什么破费,”秦月华嗔怪地打断她,“港城比不得内地,出门见客,要体面些。”
秦姝玉顿了顿,没有问她,见什么客。
见她不说话,秦月华主动提起:“我有个朋友,姓唐,下午要来做客,你们也见见吧。”
秦姝玉手指微微蜷缩,顿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小声道:“我都听Jada的。”
吃过早饭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来的是三个女人,手里拿着软尺、描线笔等物。
“Jada,好久不见。”领头女人笑吟吟地打招呼,粤语说得又快又脆。
“林太,麻烦你跑一趟。”秦月华从沙发上起身,“我这两个侄女刚从内地来,你给她们做几套像样的。”
林太笑眯眯道:“我的手艺,你还不信吗?”
说着,她上下打量秦姝玉:“你这个侄女儿,腰细,肩宽比例也好,是天生的衣架子。”
又看向秦安宁,笑眯眯夸奖:“这个小妹妹也好靓。”
秦姝玉姐妹听不懂她的粤语,只礼貌笑着。
林太吩咐身后的助理,取出工具来量体。
量体的过程很细致。
林太亲自上手,从肩宽、胸围、腰围到臂长、裙长,一寸一寸地量,一边量一边在纸上记数。
“林太,你给她做几件日常穿的裙子,再做两件正式场合穿的。”秦月华翻过一页缎面料的册子,漫不经心地说。
林太应下,又问:“旗袍要不要,秦小姐的身材,穿旗袍一定摇曳生姿。”
秦月华点头:“做。”
量体结束,林太凑到秦月华跟前,问:“料子选好了吗?”
秦月华翻过几页,点了几个面料。
林太笑了:“酒红色缎面,白色亚麻,墨绿色真丝,Jada,你还真舍得。”
秦月华抬眼,微微一笑,似乎话里有话:“我就这两个侄女儿,当然要好好给她们打算。”
林太会意地笑了笑,没再多说,带着助理告辞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裴扶年 风华绝代
午后的清水湾别墅,一抹阳光洒入窗棂。
阿芳忙着收拾厅堂,擦拭红木长桌,用吸尘器细细理过羊绒地毯,茶几换上崭新的桌布,花瓶里换上一束盛放的新鲜百合。
秦安宁被保姆带去睡午觉。
偌大的客厅里,唯有秦姝玉端坐在沙发上,安静陪着秦月华等候客人到来。
秦月华点燃一支女士雪茄,夹在指尖,淡白色烟雾中,她慵懒叮嘱:“今天的客人,姓唐,名营凤,你随旁人喊唐生就行。”
“唐生是个大人物,人脉极广,日后在港城立足,很多地方都要仰仗他。”
闻言,秦姝玉乖顺点头。
秦月华满意笑了,上下打量着她。
她今天穿的是以前的衣裳,白色针织衫,浅色牛仔裤,眉眼清丽,不惹尘埃。
秦月华眸光微转,沉吟片刻,终究没说话。
三点一刻,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雕花铁门外。
司机下车,打开后座的门。
男人踩着黑皮鞋落地,一身考究的西装,看样貌,约莫四五十岁,眉眼精明而锐利。
秦月华起身,迎出来,一口标准普通话,熟稔而热络:“唐生,好久不见啦。”
秦姝玉眨了眨眼,原以为港城圈子里,人人都惯说粤语,没想到唐营凤的普通话也非常标准,一点听不出粤语口音:“Jada,你最近到我那,去的越来越少了。”
秦月华抿了抿鬓发,笑道:“人老珠黄,哪还敢轻易入唐生的眼。”
唐营凤朗声一笑,目光落在秦姝玉身上,又极绅士地避开,笑问:“这位是?”
秦月华顺势拉过侄女的手,将她带到身前:“我侄女儿,叫姝玉,刚从内地过来,唐生,你可要多多关照。”
秦姝玉乖巧点头,礼貌打招呼:“唐生。”
唐营凤的目光,只落在秦姝玉脸上一瞬,随即面无异色,笑答:“你的侄女儿,我绝不会亏待。”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秦姝玉却莫名心口一跳。
秦月华侧身,邀他进门。
三人在沙发上坐了,阿芳端上三杯咖啡,悄无声息地离开。
唐营凤品了口咖啡,目光温和,落在秦姝玉身上,闲话家常般问:“秦小姐今年多大了?”
“十八岁。”秦姝玉答。
“哟,这么年轻?”唐营凤有些惊讶,“Jada,比你来港城的时候,还要小上两岁。”
“是啊。”秦月华脸上泛起一丝悲悯:“这孩子可怜,母亲早早没了,父亲又出了事,小小年纪就要养妹妹。”
唐营凤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还在念书吗?”
秦姝玉抿唇:“读大一,已经退学了。”
唐营凤:“学什么专业?”
他抽出一支雪茄,看着眼前娇弱美丽的女孩,心想,不外乎是艺术语言之类,清雅的专业。
没想到,秦姝玉回答:“核工程。”
唐营凤准备点雪茄的手,蓦然一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眸微怔:“什么?”
“核工程,核聚变能源方向。”
一旁,秦月华不由挺直腰身,惊讶地看了秦姝玉一眼。
她兄长秦铭朗,在申城名校任教,教的是历史学。还以为,这个侄女会女承父业,学文学史。
她皱了皱眉:“一个小女孩,怎么学这种冷硬的专业?你爸爸让的?”
秦姝玉声音不大,却很坚定:“Jada,是我自己喜欢,我学的很好,退学之前,是我们专业第一。”
秦月华哑然片刻,静静打量着她,没再言语。
唐营凤却笑了:“难得,真是个优秀的孩子。”
他面上带笑,似是关切:“你孤身带着妹妹来港城,内地没有别的亲人了吗?”
秦姝玉垂下眼眸:“有个舅舅,可是,我们在内地待不下去了。”
过往颠沛流离,她其实不愿多提。
父亲刚出事的时候,她也尝试过,一个人打工带妹妹生活。
可刚找到工作,就有自称是父亲债主的人找上门,让老板还钱,老板无奈,只能辞退她。
她带着妹妹回了苏城老家,投奔舅舅,那波“债主”卷土重来,为了不连累舅舅一家,她只能搬出来。
可那些人,连租房子都要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