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敬佩，也很向往。”裴扶年轻轻道，“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想做那样的人。”
他有些无奈，摇头道：“如今说这些，太过天真。”
秦姝玉没有说话，心疼地盯着他。
半晌，又问：“那你遗憾吗？”
这个问题，她那夜问过一遍。
当时裴扶年避而不谈。
此刻，他叹了口气，静静与她对视，半晌才坦然道：“遗憾。”
“但是，”他想了一下，认真道，“并非不可接受。”
“人生有很多条路，选了一条，就必然会遗憾其他。”
中学的时候，就学过罗伯特·佛罗斯特的诗句。
黄色的森林里分出两条路，
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理想是理想主义者的奢侈品。
秦姝玉有些难过：“可是……”
他抬手，摸了一下秦姝玉的头，嗓音温和：“不必为我伤怀。”
“我选择今日的道路，经历了深思熟虑，权衡利弊，便绝不会后悔。”
他垂眸：“还想问什么？”
秦姝玉摇头，抱住他的腰：“不问了。”
裴扶年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轻叹一声，若有所思。
由己及人。
忽而，他问：“你想回去读书吗？”
秦姝玉愣了一下：“啊？”
“你才十九岁。”裴扶年指尖轻轻蹭到她下眼皮，柔软纤薄，微微泛着红，“正是读书的年龄。”
秦姝玉没说想，也没说不想，神情有些失落：“我不能回去读书了。”
父亲出了那样的事情，就算没有追债的人，她在学校也势必待不下去。
裴扶年道：“你可以在港城读书。”
秦姝玉摇头：“不要。”
她抬起下巴，望着男人：“你知道的，港城的大学，没有我喜欢的专业，我不想读其他的。”
裴扶年便不再言语。
安静中，一阵铃声响起，是裴扶年的手机。
他的手机很少响，一般人想要联系他，都会向他的助理预约。
知道他联系方式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敢随意打扰他的，更是少数。
裴扶年拿起，看了一眼，是裴亿东。
不由哂笑：“这么快。”
说着，接通电话。
话筒里传来裴亿东的咆哮，是标准的普通话：“裴扶年，你在做什么？”
裴扶年讥讽：“不说你那装模作样的粤语了。”
闻言，裴亿东大怒：“你为了一个小情人，居然欺负千玥，你是不是疯了！”
裴扶年语气平淡：“你若喜欢赵千玥，可以请赵伯父把她嫁给你，只要不怕被人一枪崩了。”
“混账！”裴亿东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混账话，恼怒不已，“你给我等着！”
裴扶年回答：“没空。”
裴亿东：“你！”
裴扶年径直挂断电话。
秦姝玉听得叹为观止，满脸震惊。
一向只觉得他是位教养绝佳的绅士，从来云淡风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没想到，背地里竟有这样一面。
裴扶年侧目看到她的神情，失笑：“怎么了？让你失望了？”
秦姝玉目光灼灼，抓住他的手，捂在脸上，眼底似有星辰：“没有失望。你这样，我也很喜欢。”
她从来都是如此直白。
裴扶年垂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
眼底似有一丝不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美国 请你日后不
秦姝玉敏锐捕捉到他的情绪， 困惑不解：“怎么了？”
裴扶年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摇头：“没什么。”
他将少女拥入怀中，轻声道：“我过几天要出差， 有些舍不得。”
秦姝玉疑惑，“去哪里呀？”
“去美国， 准备带齐思行和姜玉敛去。”
“不能带我吗？”秦姝玉也有些舍不得，仰脸问他。
裴扶年叹口气。
秦姝玉便乖巧道：“那我不去了，我等你回来。”
她越是如此懂事，便越让人舍不得。
半晌， 裴扶年似是经历了挣扎， 终于妥协， 主动道：“我带你去。”
秦姝玉脸上泛起喜色。
裴扶年从桌面上拿起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塞到她手里：“这次的行程，是去密歇根大学谈一项人才合作。衡遠核能作为集团接下来的主要发展方向，人才急缺。而密歇根大学的核能专业， 位列全美第一。”
“集团跟进两年，终于谈妥，密歇根大学与衡遠合作，设立专项人才培养基地。”
秦姝玉拿着文件夹， 回到办公室， 认真翻阅。
为这次人才合作， 衡遠做出了巨大的努力。
向密歇根大学开出的条件十分优厚， 为表诚意， 先向学校捐赠了一座实验楼，承诺每年给予一定的资金帮扶。
而专项人才培养合作，不仅学费全包，更是设立十分丰厚的奖学金。
在美国这样读书成本高昂的国家， 这样的计划，对许多学生而言，无疑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唯一的条件，便是学生毕业后，必须远赴港城，入职衡遠。
若是学生本人违约，则将三倍返还在校期间的所有费用。
大多数会参与专项计划的学生，根本不可能有能力支付违约金。
这样看来，衡遠前期投资虽然很大，但绝对不会亏本。
不知道这个方案是谁提出来的。
秦姝玉有些敬佩。
晚上下班，秦姝玉在地下车库，上了裴扶年的车。
仍是忍不住敬佩之意，问：“这个人才合作的方案，简直是天才的构思，是谁想出来的，现在是什么职务？”
裴扶年握着方向盘，不动声色问：“很厉害吗？”
秦姝玉用力点头：“当然。这样做，比直接招聘毕业生，不仅更省钱，还更稳定。”
有源源不断的毕业生供应，衡遠核能便不会陷入人才危机。
裴扶年失笑，道：“你的夸奖，我笑纳了。”
秦姝玉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惊喜：“是你想的？”
裴扶年道：“衡遠核能这个项目，是我一手扶持的，从成立之初，最缺的就是人才。”
“Jason是我去美国亲自请来的，带着团队打下了基础，但还远远不够。”
“科研是不断更新迭代的，我想，再著作等身的专家，也不如刚毕业的研究生有潜力。”
他笑了一下：“最初提出这个方案，很多人不看好，尤其是我父亲，觉得会亏本。”
“你是第一个说，这是天才构思的人。”
秦姝玉直言：“那是他们没有眼光。”
“你倒是敢说。”裴扶年无奈笑道。
“因为真的很厉害。”秦姝玉认真看向他的侧脸，“是你想的，就更厉害。”
汽车汇入车流当中。
裴扶年轻笑，嗓音微沉：“谢谢夸奖。”
不知为何，秦姝玉悄无声息红了脸，手指揪着裙摆，低头没再说话。
这场出差的行程，安排十分紧促。
周三，一行人抵达密歇根州。
私人飞机停靠在酒店外的停机坪上。
秦姝玉望着窗外的酒店大楼，问：“你在这里没有别墅吗？”
裴扶年正在看行程，闻言头也不抬，道：“你喜欢的话，也可以买。”
秦姝玉连忙摇头：“没有，我不喜欢。”
房间位于十九层，俯瞰四周，一览无余。
密歇根州正是好时节，天空湛蓝。
一片一片湖泊如明镜，绿树成荫，色彩明亮绚丽，如诗如画。
秦姝玉站在露台上，感受着温润的风。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她走回房间，看到一条来自裴扶年的消息，只有一个数字：1909。
那是他的房间号。
也是这座酒店里，唯二的两间总统套房之一。
秦姝玉抿唇，打开门走出去，敲响他的房门。
男人像是早已准备好，在等着她上门，刚敲了一下，门就被拉开。
紧接着，她被拉入房中，落入温热的怀抱里。
裴扶年低声问：“进房之前，怎么不看我一眼？”
从他话中听出嗔怪，秦姝玉愣了一下：“啊？”
裴扶年低头，轻笑：“我刚刚想喊你和我一起住，结果有人头也不回，就进了屋。”
秦姝玉脸色微红，小声说：“这样不好吧。”
他们在出差，又不是约会。
莫名其妙住在一起，总觉得怪怪的。
裴扶年面不改色：“有什么不好？酒店报销花我的钱，省一点不好吗？”
秦姝玉：“旁人看到，会说闲话。”
裴扶年手指抚上她微红的耳根，莞尔：“你不会觉得，大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吧？”
秦姝玉又愣了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