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怎么敢独自出现在我面前。”郑菩提向前,看着面前神志错乱的女人,与之额抵额相触,轻语,“东阳郡主,其实……我早就想打你了。这句话倒是提醒我,现在正值好时机。”
如今光脚不怕穿鞋的,要么崔寂也砍了她,要么送她走。
她摆出格斗姿势,扬起下巴。
崔明净终于也不抱有任何希望,慢慢地停止发抖。
霎时,郑菩提一拳破风。
二女|拳拳狠辣,凝聚杀机,半分不给彼此留退路。
郑菩提喘着粗气,有段日子不练习实在生疏,不过郡主的武力竟然也变弱了。一年多以前,她将刀抵在对方脖颈,郡主反手就能轻易制服。
二人骨肉镇痛,快拳飞出影。
岂知郡主勾拳击中肚腹,郑菩提躲闪不及被撂倒在地。
“阿兄教的?你学得真好!”郡主抚摸自己肿胀的脸,感叹起来,又毫不留情一拳打在郑菩提脸上,直接凿出血,“就算我都学了好多年,嫂嫂,我们可真是天生的一家人呐!你千万要撑住,这遭过了,我们依旧是最亲密的姑嫂。”
长腿反绞,郑菩提翻身肘击郡主肩头,顺势骑在对方身上。几记快拳下去,郡主旧伤发作,疼得面目扭曲,彻底陷于劣势,最后连本能抵挡的双臂也缓缓垂落。
畅快地砸下去,双拳齐上阵,郑菩提麻木到失去知觉。
沉甸甸的余晖洒在面颊,笑容洋溢,仿若漂浮在血色的天河里。
骨节磨痛,最后一次终于忍住,迟来的巨大痛苦席卷全身。
脸、手、腰背,无一不痛。
动一动,咔嚓咔嚓,好像碎了。
郑菩提抹开鼻血,仰着头,思忖着要怎么处理。背后陡然袭来巨力,她一下被架起来,条件反射后踹,拧住身后人的脖子。
“来人——!”
是崔寂撕心裂肺的喊叫。
见是他,她脸颊一片红,无声地笑着。
将郑菩提移到凳前,崔寂反缚她双臂,手臂箍住腰一同坐下。察看她伤口,匆忙摸出软筋散,计算着药量灌下去。捂住口,郑菩提挣扎一会儿,逐渐软下身子。
他正要起身,她却凭最后力气在他怀里艰难地仰起头,倒过脸问:“后悔招惹我吗?”
他撼然,心神俱震,忽而剧烈地颤抖起来,终究无言以对。心也被撕成两半,一个在眼前,一个在地上。
先将她安置在桌椅上,他快步走过去,看着直挺挺躺在地上的妹妹,竟不敢冒动。
良久,才屈膝将气息奄奄的郡主搂在怀里。
“阿兄……”她也“嗬嗬”地笑着,口里、鼻孔里也溢出血泡,简直面目全非。
强逼自己平静,崔寂检查伤口,眼瞳,确定不至性命垂危,只是不知内脏有没有出血,才感到后怕。见府医急匆匆进院子,抱起妹妹,匆忙间看一眼郑菩提。
她伏着,侧目看兄妹俩,吃吃地畅笑起来。
崔寂再度愕然,筋肉痛苦到抽搐,郁气无处发泄。叫护从退到外院本是给她留下足够的空间,怎知惜惜今日来了,二人还以命相搏,对婢女道一句“将她扶进去”,旋即快步跨入室内。
二女分住东西耳房。
府医看过后,与崔寂到外面谈。
话毕,他面目灰败地跨过门槛,率先看伤势更重的妹妹。
郡主平躺着,眼珠扭动,又转回去。面容平静地说:“郑菩提今天打我了。”
崔寂缓缓坐在床前。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你不来,我会被她打死。真给我们家丢脸。”笑容到顶,她缩着脖子,瞪着眼,“阿兄不必为她说话。今日以后,我不再亏欠郑菩提。别伤心,我倒觉得彻底轻松了。如果她能畅快些,或许也很好。”
“惜惜。”崔寂握住妹妹的手,艰难开口,“与冯伦和离,我陪你去洛阳养病。”
“你也这么说。”她状似不解,“我们家哪有和离的夫妻?就算阿兄也不能将我们分开。若你一定要这么做,那郑菩提呢,你也该放她走。”
崔寂沉默下来,忽而说:“上元节的时候,我遭遇了刺杀。”又点住一对眼珠,“在灵州时我被人暗算,体力不支,这才中毒落下眼疾,每到夜里就看不清东西。你知道这都是谁做的吗?”
郡主颤抖起来,半天说不出话。
眼看崔寂要说,她闭着眼去堵他的嘴。
“我不想听!别逼我了,阿兄……”
“比起你,冯伦或许更恨我。惜惜,事至如今你想看到哪一种结果,是有一日你被他杀害,让为兄悔恨终生,还是我又遭妹婿暗算,或者他终于支持不住去寻短见。你的好夫君不是个简单的人,别忘了,那两个王家儿郎是怎么死的。”
崔明净嘴唇颤抖地哭泣,面皮抽搐,泪水划过肿胀的伤口,落到耳蜗里。
好疼,好痒。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胸肺震颤,“没关系,调养一段日子,我又会恢复如初。可是,郑菩提不可能喜欢你的!醒醒吧。”
眼看他无动于衷,她奋力揪着他的袍角,哭得涕泪涟涟。
“让我想想。”崔寂被扯得向前一撞,终于开口。
看过妹妹,他走出门,仰视高阔的天幕。
放他们重新双宿双飞……
进东耳房时,府医已经处理过伤势,郑菩提在药力的作用下陷入昏睡。
她好歹还是张人脸。
指尖抚在脸颊上的伤处,她蹙眉,梦里都在抽痛。崔寂取过药油,在红肿的肌肤上涂抹。
他坐在床前,看着她出神。
撩开衣裳看身上的伤,忽而,抽出夹在小衣里的纸条。
展开,顿在原地良久。
作者有话说:
75章结束哟。
第66章 赌命 再不想着往
青玉奴轻盈在墙头走猫步, 瞧郑菩提站在园中,不紧不慢地蹲下舔食前爪。
郑菩提已养好身体,正焦急地招手, 万般亲切地掐声呼唤, 纸条不见了,她心里有一股难言的恐慌。好半天, 它才甩甩尾巴从墙上滑下来。嗯哼一声, 歪歪斜斜地往这处来。
临近却又顿步, 她赶忙取来肉饼。
“好猫儿,过来, 到这里来。”
殷切地张开双臂, 蹲身降低姿态, 温和引诱。
矜持的黑猫哒哒掂着肉爪,直冲这边而来。四目相对,她盯着绿宝石般狭长的猫瞳, 心下喜悦,不知今日可会有递进来的消息。
冯伦, 怎样了。
阿娘与阿舅是不是也要动手。
这样想着, 青玉奴忽地被拦腰拱起,四爪登天,扭曲如黑旋风。
郑菩提仍保持张开双臂的姿态,笑容僵硬,与那人视线相对, 唇缓缓向下撇,肩头内扣。
眼睁睁看崔寂悠闲地逗弄猫儿,手指在猫耳里轻轻一揪,把纸团捏在手心, 猫儿在怀里啃咬抓玩他的食指。
他微笑:“润娘是在找这个吗?”
今晨才听到冯伦妄图挟持妹妹,失败后被人救走的消息,心有灵犀,她也开始不安分。
抚了抚青玉奴,他将它放到地上,青玉奴又颠颠跑到郑菩提面前,垂首吃散落在地的肉粒。她唇角抽了抽,面色僵直地缓缓站起。
忽然又无所谓起来。
总归,情况不会更糟了。
在她眼皮下将字条展开,他挑起眼阅览,笑说:“竟不知舅舅与丈母娘找到这里了,你说我是不是该换一处宅子,或者……”压低声音,“打造暗室,你才会听话,再不想着往外逃。”
郑菩提闭着眼,扭曲地笑着:“真无耻。”
他将纸条撕碎,随手一扬,纸片随风落进池子里。“妻子都要杀夫了,夫君看妻子的东西又怎么了?我们之间本就不该有任何秘密。”
解下佩在腰间的药囊,他平淡说:“这个着实有些旧了,润娘再为我缝制一个。”
郑菩提拧着眉心,看他似在看一个痴呆儿,没有回话。霎时迈步进屋,不愿与他争吵,再叫自己吃苦头,谁料刚走几步,崔寂竟从后追上来,堵在面前问:“为什么不回答?”
“你若肯绣个新的给我,今日这件事就暂且揭过,否则……”他笑容骤然阴郁,“他们回得去吗?你舅舅心里想什么,都做过什么,我们心知肚明。”
盯着被攥得扭曲的药包,郑菩提讽刺勾唇,的确忘了崔寂既可以对楚楚这样的年轻女郎多番姑息,对平民宽仁慈爱,可绝不会对政敌有丝毫手软。
譬如头颅被悬挂于城墙之上的逆王,又譬如王氏,更不要说当年欺辱过他们三人的所有势力。她清楚地明白,崔寂与东阳郡主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骨子里是相似的。
舅舅一心想要劝服大都护与朝廷对抗,现在又想在他眼皮下将她带走。
于崔寂来说就是敌人。
谁欺负她的阿娘和舅舅,亦是敌人。
“要我为你绣一个药囊,是吗?”蔑然一笑,她随手抓过药囊,阔步进了屋。